願意 還要繼續留在他身邊嗎?
林白韻問出這句話時池綠內心是冇什麼波動的。
她纔剛被小叔抓回來, 知道他的手段和能力。隻要他想找,她就跑不了。
何況有了逃跑前科小叔肯定不會太放任她自由,比如他現在已經知道她和林白韻正在咖啡館聊天談心,至於談的什麼內容他或許不知道又或許知道。
全在於他想不想把事情攤開。
他覺得冇意義便不會仔細追究。
他那麼嚴謹掌控欲又強的一人, 早就把她身邊的人查了個底朝天, 能讓林白韻繼續轉悠肯定是知道她冇什麼威脅,不然林白韻接近她的第二天就會被警告。
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麵前。
池綠能理解林白韻接近她後時不時打探她和沈序秋的感情狀態卻遲遲不坦白, 她不僅在觀望也在糾結, 她知道自己父親是錯誤的, 又覺得再怎麼錯也不應該入獄。
人性就是如此, 在真相麵前永遠會偏袒自己的至親。
池綠自己也是。
小叔對她是用了強的, 但不可否認他給爺爺找了最好的康複團隊、給妹妹請了優秀的心外醫生、幫爸爸打理廠子。
他即使有罪, 也罪不至死。
她更不可能為了逃走在背後插他一刀。
林白韻從池綠的沉默裡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語氣平靜下來:“對不起,我一時太著急了,沈聿初是他侄子卻直接被調去非洲, 我爸爸又因為他還在監獄, 而你是我的朋友,也被困在他身邊……”
“我身邊所有人都是因為他……”她欲言又止,估計是不知道用什麼詞語去形容:“變得不幸。”
“讓我覺得他是個毒瘤。”
“就因為他有權有勢,你們無法反抗被迫聽話。”
“你確定, 還要繼續留在他身邊嗎?”
池綠此刻也很平靜:“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查稅是稅務局要做的,不是我們在這兒揣測意淫,你冇有證據就不要那麼快下定結論。”
“不是查稅。”林白韻低睫思忖片刻,抬起頭後正色道:“如果是性.侵呢?你以身入局把證據公之於眾,網友會討伐他的。”
池綠再次被林白韻的想法震驚到了。
渾身不寒而栗。
她想起來之前在學校粒子研究樓的休息室, 沈序秋抱著她親熱時林白韻忽然闖了進來,一臉無辜地說‘不好意思’。
她也不想用壞心思去揣測林白韻,但事實擺在眼前——林白韻根本就不是無意間闖入的,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想要用美人計讓沈序秋身敗名裂。
奈何沈序秋對她冇興趣,她也喜歡上了沈聿初。
這事就擱置了。
“池綠。”林白韻抓住池綠放在桌麵的手:“隻要你願意,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太易如反掌了,就是對你名聲不太好。”
池綠看著眼前這張明豔嫵媚的臉蛋,第一次見她時就覺得她很漂亮,是能用美貌當武器的攻擊性漂亮。
看久了,池綠忽然不認識這張臉。
林白韻曾經想做但冇做成的事情,想讓她繼續完成。
池綠收回冰涼的手。
林白韻盯著她抽走的手,擔憂地輕聲問:“你不會真的喜歡他吧?他這樣對你,你還能喜歡他?”
這確實是一個能讓沈序秋名聲變差變臭的好辦法。
就算不會入獄也會元氣大傷。
但她為了逃跑這樣做有用嗎?或者說有必要這樣嗎?
到頭來隻會兩敗俱傷。
“白韻,恕我冇辦法按你說的這樣做…… ”
林白韻有些不理解:“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無論我去哪隻要他想找一定能找到。”池綠語氣平靜:“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傷害他。”
林白韻冇有回答她這句話,反問:“難道你是自願的嗎?”一字一句釘在她身上。
池綠蜷著手心低睫,眼前咖啡和牛奶分離得很漂亮,褐色液體倒映出她的臉,皺著的眉宇心事重重。
“我不想跟彆人談論這些私事。”指甲蓋陷入皮肉,有些輕微刺痛感。
她想了想,還是看向對麵的女孩,鄭重地說出口:“我不會昧著良心的。”
是的。
聽了林白韻一番話之後池綠想明白一件事情——她不反感小叔碰她,隻是很不喜歡小叔的霸道強勢掌控欲以及在床上不聽她的話。
小叔他願意改,也正在改。
她答應過要好好愛他,她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
“池綠,你真是糊塗了。他看中你現在年輕有姿色,強迫你跟他戀愛,等你再過兩年年老色衰也能強行把你踹開!你跟他講什麼良心啊?你跟他講良心就隻有等著拋棄的份!”
“與其等著被拋棄,為什麼不自己反抗?你的大好年華難道要毀在他手裡嗎?”
池綠不認同她這句話:“就算是這樣,我也不一定是被拋棄的那一方。誰拋棄誰還不一定。”
從咖啡館回到星月灣,池綠還是冇能消化完林白韻的事情。客廳裡麵傳來梅姨和池藍包餃子的歡笑聲。
自從回了花城,池盛澤也待不住,先是回了一趟浮鄰,今天發訊息給池綠,說他打算去把國內的山爬完。
短時間內一家人又要分開。
池綠有時候都在想,池藍和她如今生活得還算可以,是不是爸爸纔是最大的受益者。
兩個女兒都不用他操心,不教不養。
有人會替他打理好一切,每個月還有錢源源不斷入賬。
所以在沈序秋找到他要房門卡的時候,他纔沒有表現出很抗拒。
池綠不去深思,隻能安慰自己——爸爸也是希望她們生活無憂無慮。
池盛澤是遠離戰場和硝煙了。
但她還在風暴中心。
關於沈序秋是私生子的新聞已經人儘皆知。楊靖當時的報道配了一張沈序秋的照片。
雲維集團掌權人的模樣徹底曝光在大眾視野。
圖片裡他從勞斯萊斯下來,鋥亮的黑色皮鞋,垂順合身的西服褲,氣場極其強大,一張俊臉陰沉沉,眉宇微微攏著,一副生人勿近的生冷模樣。
網友的關注重點全在沈序秋的臉蛋。
【是私生子又怎麼了?私生子又不是他造成的,他自己憑本事又帥又有能力!】
【雖然私生子繼承家族企業真的荒誕,但也不是不行啊!】
【接手親生父親的集團後也冇忘記救治養父,我覺得他很有良心啊。】
所有言論都是兩邊倒,一邊是覺得沈序秋有顏有能力掌權集團冇什麼不合理,一邊是認為私生子就不應該待遇那麼好,讓原配的孩子怎麼辦。
最終話題變成混亂的名門。
名門圈大佬們各種恨海情天全搬出來當飯後閒談。
也算是轉移了一波注意力。
沈序秋這幾天早出晚歸好像也一直在忙著處理這件事情帶來的一係列連鎖反應。
已經過了負麵輿情處理的黃金48小時,他似乎並不打算理會網上的八卦。
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的決策。
捂住網友的嘴又不會讓他生財生錢。
沈序秋進來書房時,池綠正伏在案麵用ipad看某字母網站博主說豪門八卦。
旁邊是一摞西語資料。
上次去沈亦琛家吃飯,趙青沫建議她學一門小語種,到時候進入電視台比較有優勢。
讓她在阿拉伯語、西班牙語、俄羅斯語裡麵選一門,她糾結了很久,去聽了幾節課,看來是選了西班牙語。
現在書冇翻幾頁,在這看八卦。
沈序秋捏了捏她的臉,她驚慌地抬頭,不好意思地暫停視訊內容。
他將她抱在腿上,睨了眼西班牙語的書籍:“要學西語?”
池綠點頭:“今天去聽了一堂課,覺得那個老師說西語很好聽。”
“既然決定了,開學後我請個西語老師週末來彆墅給你上課,你也懶得出去。”
池綠冇拒絕,去哪裡上課都是用他的錢,不如聽他安排。
“我下午去看了爺爺。”
沈序秋冇應話,靜靜地聽她說。她垂著撲簌的睫毛,白嫩的肌膚在水晶吊燈下細膩如羊脂玉,紅唇一張一合:“爺爺現在康複得很好,醫生說再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但是我想著他現在回浮鄰孤苦伶仃的,也要請人照顧。”
她抬頭,一雙清澄的眼睛像滿月之下的一汪泉水:“小叔,能不能讓爺爺在花城住。”
沈序秋先是探了探她的額頭:“就因為這件事,你晚上冇食慾?”
梅姨說池綠今晚冇吃幾口,看上去病怏怏的。
池綠低睫掩蓋心思,她其實是因為林白韻心情不太好,又不能讓沈序秋知道隻能搬爺爺出來。
她細細地嗯了聲。
“還以為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呢。”沈序秋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子,“隻要不是住進來家裡,你想怎麼安排都行。”
“我讓秦朗找個適合地段的房子,你到時候去看看。”
“現在能開心了?”
真冇想到沈序秋會那麼輕快地答應,池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真的為了她,一直在對疾惡如仇的爺爺妥協。
她忽而覺得愧疚。
池綠前兩天有問過爸爸一些事情,池盛澤提起李念橙也感到很可惜。
爺爺和她結婚時並不知道她懷孕,也一直以為沈序秋是親生兒子,一開始待她們母子也是很好的。
直到沈序秋5歲那年爺爺才知道真相。
爺爺年輕時在沈敬馳公司工作被他羞辱過,一直懷恨在心,得知自己疼了幾年的兒子竟然是沈敬馳的頓時天塌了,恥辱又怨恨。
嫉妒沈敬馳能和李念橙有兒子,多次想把沈序秋扔掉送人,是橙姨以死相逼才護住了他。
爺爺要麵子,不讓橙姨告訴沈序秋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對他態度也一落千丈。
發現橙姨不肯再生孕,一直在偷偷吃避孕藥時爺爺徹底動怒了,把怒火遷移到沈序秋身上。
喝醉酒後經常打他出氣,沈序秋也不是那種會站著捱打的人,名義上的父子倆經常乾架,還會勸橙姨跟家暴男離婚。
對爺爺冇什麼父子情的模樣徹底把爺爺惹怒,更覺得自己養了白眼狼。
他的右臂就是被爺爺酒後硬生生打斷的,整整一年才恢複好。
甚至不讓他唸書,美名曰讀書無用。其實就是不想讓沈敬馳的兒子太優秀。
沈序秋初中畢業考到了市裡最好的高中,爺爺怕他出去後不會再回來,以橙姨身體精神狀態不好,讓他在家休學一年照顧橙姨,順便進家裡的工廠乾活。
沈序秋並不覺得讀書無用,他腦子聰明,哪怕自學也比彆人好,所以在橙姨精神好很多後重返學校也能輕輕鬆鬆年級第一。
橙姨結束自己生命前終於向兒子坦白真相,得知親生父親是誰後沈序秋要離開浮鄰卻被爺爺鎖在小黑屋,一向身體健康的人忽然生了一場大病。
差點一命嗚呼。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在一個夜裡偷偷離開浮鄰。
再見就是十年後,沈序秋來浮鄰遷橙姨的墳。
池綠記得,小叔那個時候又高又瘦又單薄,看著很弱不經風,與現在精瘦有力量的樣子完全不挨邊。
她在他懷裡很嬌小。
也很有安全感。
看來沈家把他養得很好啊。
即便沈家把小叔養得很好,也不能忽視小叔在池家受的苦、橙姨的死亡、爺爺當年的狠心。
這些傷害都是無法磨滅的。
沈序秋哪怕要拔掉爺爺的管子池綠也覺得很正常,但他現在不僅不拔管子還要給爺爺提供優質的生活質量。
池綠心裡有些酸澀,抬頭淺淺地笑,嗓音溫軟:“謝謝小叔。”
沈序秋用鼻梁蹭蹭她薄粉的臉:“現在有心思吃東西了?”
池綠點頭:“想吃的。”頓了頓:“你會做嗎?”
樓下廚房應有儘有,沈序秋挽起手腕,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番茄。
池綠坐在用餐廳看他忙活。
她隻是隨便問問,冇想到小叔真的會煮麪給她吃,他切番茄的姿勢很熟稔,敲雞蛋的樣子也很乾練。大約十分鐘左右就煮好兩碗麪條。
池綠不愛吃蔥花,所以他冇加香料那些。
一碗熱氣騰騰的麵端到池綠麵前時,她饑腸轆轆了起來。
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嚐了口卻被燙到吐舌頭。
沈序秋給她遞了杯牛奶,冇收她的筷子:“有那麼餓啊?”
池綠看著眼前這碗色香味俱全的麵:“就是肚子餓想吃了。”
“隻是肚子餓想吃啊?”沈序秋意有所指,眼尾繾綣著。
池綠居然立馬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畢竟之前就聽他在某特定的場合說一些類似:‘你這是冇吃飽’、‘都吃下去了’、‘小月亮肚子好能裝’、‘好貪吃’……
她怔愣兩秒後低頭被麪條的熱氣熏著,輕易就泛紅。
他就是愛跟她說一些混不吝的話。
沈序秋抬起她的下巴:“彆被熱氣熏壞了。”
“你把筷子給我,我自己慢慢吹。我又不是吃雲南菌菇會中毒,你怎麼還把我筷子搶了,我用手抓麵啊?”
沈序秋難得聽她一口氣說那麼多抱怨,輕聲笑了下把筷子給她:“彆把舌頭燙壞了,接吻冇知覺我會很吃虧。”
池綠假裝冇聽見,吹著麪條。
終於吃上了一口,番茄雞蛋味很濃鬱,麪條很清香,冇想到小叔的手藝那麼好。
“喜歡吃啊?”沈序秋看她一聲不吭地吃,幾乎快消滅了半碗:“以後我下班回家天天給你煮宵夜。”
池綠搖頭:“我又不是每天都餓。”
“那你留著肚子不行麼?”
池綠看他好像很想跟她吃宵夜,或許說很想展示廚藝,“那你會煮什麼麵?我不可能每天都吃番茄麵吧。”
沈序秋懶懶地靠著椅背,不緊不慢地說:“每天不重複。”
每天不重複那很有誠意了,池綠也不好再拒絕便點點頭。
然而後麵那幾天沈序秋每天忙於工作很晚才下班,等他回到家,池綠已經陪著池藍睡著了。
日子一晃8月底快要開學,池綠某天上午在林白韻的請求下陪她去監獄看望父親,從監獄出來就生病了。
不知道是監獄磁場不行還是林白韻又一次提起之前的建議。
病怏怏地養了兩天。
秦朗來彆墅拿一份檔案,見池綠裹著羊絨伏在書房案麵睡得正香,旁邊放著一碗見底的中藥,空氣中還有中藥的苦味。
把她喊醒,讓她回房間睡。
池綠迷迷糊糊抬頭,得知秦朗的來意後說要跟他一起去公司。
她明天就要開學了。
編織好的紅繩一直冇機會給他,想親自交到他手裡。
感冒喝了中藥容易犯困,在勞斯萊斯後座睡到公司樓下。
池綠不是第一次來雲維集團總部,上半年,沈序秋見她下午冇課也會時不時讓秦朗接她來公司,公司的人幾乎都認識她。
她輕車熟路地進了沈序秋的辦公室往沙發一坐又開始犯困。
沈序秋開完會回到辦公室,身後跟了四個核心技術人員,還在探討產品的內容和可突破的技術,突然聽見一向嚴肅的董事長噓了一聲。
隱隱皺眉似乎有些不悅。
正在說話的人立馬收聲。
眾人順著沈序秋的目光看去,沙發上躺著一個小姑娘,白色連衣裙裙襬像梔子花般垂落,如瀑布的黑髮在上半身披散開,嬌瘦的身子蜷縮著,裸露在空氣中的腳踝十分纖瘦。
白皙的臉蛋軟乎乎,唇瓣冇什麼氣色看著有些憔悴和疲憊,倒是睡得很安穩。
他們老員工都認得這位,是可以隨意進出董事長辦公室、被沈董捧在心尖裡的人。
沈序秋壓低了聲音,漆黑的目光一直流連在沙發:“先出去吧,待會再談。”
四個員工麵麵相覷,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回答好的。
最後一個員工帶上門時忍不住窺視地往裡看,他們一向高高在上的沈董在小姑娘麵前蹲下,將睡熟的人兒小心翼翼地抱起,生怕驚醒了她。
辦公室的一麵壁櫥彆有洞天,開啟後是一間帶床的休息室,沈董抱著小姑娘往壁櫥的方向走。
關上門後,幾人在門口不敢置信。
“瞧見了嗎?也就隻有她能讓麵冷心硬的沈董柔情似水了。”
“對啊,什麼時候見過沈董說話那麼小聲啊?還以為我幻聽了!”
“而且抱她像抱藝術品似的怕碎了,嘖嘖。”
“下午能輕鬆一陣咯。”
“可不嘛!希望她天天來!”
辦公室的休息室裡麵,池綠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就睜開眼醒了。
她睡得迷迷瞪瞪的,軟綿綿地喊了聲:“小叔。”
小姑娘麵板塞雪,溫軟如玉,沈序秋視線掃過她泛白憔悴的唇,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嚥地親了上去。
池綠感受到他翻湧的熱烈瞬間清醒,她喝了中藥,總感覺還有中藥味,有些抗拒他的舌尖,但他絲毫不在意地追逐。
漸漸的,那股中藥味便被他的氣息衝散了。
他抱著她,斯文的外表下是要將她撕裂折斷的凶狠。
“套,避孕套,在包包裡。”
池綠的嗓音黏糊糊的。
沈序秋從兩團中間抬頭,眼神黯了下來:“哪個包包裡?嗯?你來見我還帶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