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白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裴時晝。
他正背對著她擦頭髮,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的麵板和精緻的鎖骨。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是墨色的,深邃的。
和她第一次在舞會上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可是......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美瞳。
林柚白渾身發冷。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瘋狂滋生。
捏著美瞳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裴時晝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過身:“怎麼了?”
林柚白迅速將美瞳攥進掌心,藏在身後。
搖搖頭,聲音故作平淡:“冇什麼。”
裴時晝挑眉,朝她走來。
林柚白下意識後退一步。
直到後背撞上衣櫃門,退無可退。
裴時晝停下腳步,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警覺,“你在害怕我?”
林柚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掛在臉上,連她自己都覺得僵硬:“冇有,就是有點累了。”
裴時晝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像要剝開她的皮囊,看看裡麵藏著什麼。
最終,他卻冇再追問。
“那就早點休息。”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動作自然,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柚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枚美瞳,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掌心發疼。
她轉身,走進浴室。
關上門,反鎖。
靠在門板上,她緩緩攤開掌心。
那枚美瞳靜靜躺在她的手心裡。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走到洗手檯前,開啟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她的手指。
寒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凍得她幾乎發抖。
她盯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眼圈泛青,唇色發白,看起來糟糕極了。
如果裴時晝真的是莫斯科那個男人……
那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他看著她演戲,看著她偽裝,看著她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在他麵前賣力表演。
而他,就在暗處,欣賞著她的愚蠢。
有夠可笑。
待林柚白從浴室走出來時,裴時晝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綿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柚白走到床邊,藉著月光仔細打量他的臉。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
這張臉,英俊得無可挑剔,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暗示作用,似乎......和她記憶裡莫斯科那個男人的輪廓,完美重合。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眼睛上方,猶豫了很久,終究冇有碰下去。
不能打草驚蛇。
如果裴時晝真的是那個男人,那他一定在等著她主動揭穿。
然後,他就可以像貓戲弄老鼠一樣,看著她崩潰,看著她絕望。她不能讓他得逞。
林柚白收回手,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冷得像水。
林柚白蜷縮在沙發裡,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裴時晝剛纔在會所裡,用英文在她耳邊低語的聲音。
“露cky
girl.”
語調,發音,跟那天的人一模一樣。
不管裴時晝是不是那個男人,她都不能自亂陣腳。
-
第二天早上,林柚白是被陽光晃醒的。
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不知是什麼時候被誰蓋上的。
主臥裡冇人,浴室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未散儘的水汽還掛在鏡麵上。
裴時晝看起來已經走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昨晚她想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現在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鉛。
她打理好自己,對著鏡子,確認了半天。
很乖,很溫順,無懈可擊。
完美的林柚白。
她換好衣服下樓,餐廳裡傳來餐具輕碰瓷盤的聲響,還有女人壓低的談笑聲。
林柚白腳步微頓,隨即調整好表情,踩著柔軟的地毯朝餐廳走去。
“柚白醒了?”裴母瑪利亞最先看見她,那雙暗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快過來坐,正好早餐剛上桌。”
她身邊還坐著一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香奈兒套裝,頭髮盤成優雅的髮髻,正端著咖啡杯小口啜飲。
看見林柚白,她放下杯子,微微一笑:“這就是柚白?果然生得標緻。”
“這是你周姨,我多年的老朋友了。”瑪利亞熱絡地介紹,又轉頭吩咐傭人添一副碗筷。
林柚白乖巧地叫人:“周姨好。”
聲音軟糯,眉眼彎彎,標準的乖乖女做派。
周姨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底露出幾分滿意:“時晝這小子倒是好福氣。”
瑪利亞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拉林柚白在自己身邊坐下,親自給她盛了一碗紅棗枸杞粥:“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昨晚冇睡好?時晝那孩子也不知道心疼人。”
“冇有冇有,”林柚白連忙搖頭,接過粥碗。
垂著眼睫輕聲解釋,“是我自己認床,不關他的事。”
瑪利亞看著她這副乖巧模樣,心都要化了,又給她夾了個水晶蝦餃:“多吃點,太瘦了。”
林柚白道了謝,小口小口地吃著粥。
粥熬得濃稠,紅棗的甜香混著枸杞的微澀,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稍稍驅散了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一邊吃,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餐廳的佈置。
裴家的餐廳很大,歐式長桌足以坐下十幾個人。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中式早餐,粥、點心、小菜,旁邊還有一壺熱氣騰騰的豆漿。
靠牆的位置是一整排實木餐邊櫃,裡麵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瓷器。
有中式青花,也有西式描金骨瓷,看得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林柚白的視線在櫃子上停了停,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她放下粥碗,聲音軟軟地開口,“媽,不知道裴時晝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我好像......還冇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
她說著,臉頰適時地浮上一層薄紅。
將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女,演繹得淋漓儘致,“我想多瞭解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