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事們的初次見麵------------------------------------------。，而是因為胡麗說了一句讓他無法拒絕的話：“第一天上班就不去食堂，彆人會覺得你不合群。”，“不合群”三個字的殺傷力，林昭在實習的時候就領教過了。，從外麵看跟普通機關食堂冇什麼區彆——不鏽鋼門、塑料門簾、門口貼著“本週菜譜”和“節約糧食”的宣傳畫。但掀開門簾走進去之後，林昭立刻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能坐兩百人，但中午飯點隻坐了不到一半。最奇怪的是，這不到一百個人散落在各個角落，彼此之間隔著至少三個座位，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在吃中藥。“為什麼大家都分開坐？”林昭小聲問。“因為食夢貘的菜會根據情緒影響味道，坐得太近會互相乾擾。”胡麗端著餐盤走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你旁邊的如果心情特彆差，你的菜也會變苦。”，確實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有人在皺眉，有人在撇嘴，還有一個人在對著餐盤發呆，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午飯：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一碗米飯。。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青菜炒得翠綠，蒜末點綴；番茄蛋湯上麵飄著幾片蔥花。。。。。——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把一塊橡膠放在醋裡泡了三天，然後用醬油煮了一遍，最後撒上一把鹽和半勺糖。
鹹、酸、澀、苦，四種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打架，唯獨冇有鮮和香。
他強忍著冇有吐出來，硬是嚥了下去。
“怎麼樣？”胡麗問。她麵前的餐盤幾乎冇動。
林昭端起番茄蛋湯灌了一大口。
湯的味道——跟白開水差不多，但帶著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這就是……泔水？”他艱難地問。
“不，這是心情不好的味道。”胡麗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盤子裡的米飯，“你現在的情緒是‘後悔’、‘迷茫’和‘我為什麼要來這破地方’的綜合體，所以菜的味道就是鹹酸苦澀。”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經曆過。”胡麗終於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麵不改色地嚼了兩下嚥下去，“我剛來七科的時候，連續吃了一個星期的泔水。後來慢慢習慣了，味覺就變遲鈍了。”
“習慣？味覺變遲鈍？”
“對。這是七科人的必備技能。”胡麗指著食堂最角落的一個位置，那裡坐著一個老頭，正在大口大口地吃飯，表情怡然自得。“看到冇？那是信訪辦的陳主任，乾了三十年。他現在吃什麼都覺得是香的，哪怕是泔水。”
“那不是味覺失靈了嗎？”
“那叫‘適應能力’。”胡麗糾正他，“在體製內，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適應能力。”
林昭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想再吃那塊紅燒肉了。
他正在糾結要不要把飯菜倒掉的時候，一個人端著餐盤坐到了他旁邊。
“新來的？”
林昭轉頭，看到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 forearm。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縫裡嵌著一些黑色的汙漬，像是鐵鏽或者煤灰。臉上鬍子拉碴的，但眼睛很亮，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樸實的笑意。
“趙鐵柱。”胡麗替林昭介紹，“七科的……技術員。”
“工勤崗，技師三級。”趙鐵柱自己補充道，伸出手，“你好。”
林昭跟他握了握手。趙鐵柱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握力大得讓他手指發麻。
“趙哥好。”
“彆叫趙哥，叫老趙就行。”趙鐵柱已經開始吃飯了，他吃飯的速度很快，風捲殘雲一般，完全不像是吃泔水的樣子。“聽說你今天去處理井龍王的事了？”
“嗯。”
“怎麼樣？”
“金魚的事解決了，健身房的事還要再想想。”
“不錯了，第一天就能搞定一半。”趙鐵柱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我第一次出外勤，差點被一隻貓妖撓花臉。”
“貓妖？”
“對，一隻在小區裡住了十年的貓妖，因為物業不讓它在花壇裡埋屎，把物業經理撓進了醫院。”趙鐵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最後還是孫科長出麵，跟物業商量在小區角落裡給她劃了一塊‘專用區’。”
“專用區？埋屎？”
“對。”趙鐵柱點點頭，“從那以後，那隻貓妖就成了七科的情報員，小區裡有什麼事都會來報信。上次有個小偷進小區，就是她發現的——她蹲在樹上看了一晚上，等小偷撬門的時候跳下來把人嚇跑了。”
林昭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隻貓從樹上跳下來，小偷被嚇得癱倒在地，然後貓優雅地舔了舔爪子，說了一句“滾”。
“貓妖會說人話？”
“大部分都會。”胡麗接話，“但有些不喜歡說，嫌累。”
林昭正在消化這些資訊的時候，食堂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整個食堂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得體的黑色西裝裙，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她走進食堂的瞬間，所有正在吃飯的人都抬起了頭。
然後，幾乎同時，所有人又低下了頭。
“那是誰？”林昭小聲問。
“主任的秘書。”胡麗的聲音壓得更低，“姓周，叫周若棠。大家都叫她周秘書。”
“為什麼大家看到她都低頭？”
“因為她是螃蟹精。”
“螃蟹精怎麼了？”
“化形不完全。”趙鐵柱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走路是橫著的。”
林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秘書走路的姿勢。
確實，她的步伐很穩，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身體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側向擺動——不是前後襬，是左右擺，像是螃蟹在沙灘上橫行的縮小版。
但她本人顯然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她目不斜視地走到打飯視窗，打了一份飯菜，然後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動作優雅地開始吃飯。
整個過程，她冇有看任何人一眼，也冇有任何人敢看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走路是橫著的嗎？”林昭問。
“知道。”胡麗說，“但她堅稱這是‘個人習慣’，跟化形無關。”
“有人提過嗎？”
“提過的，都被她記在小本本上了。”趙鐵柱打了個飽嗝，“然後下次考覈的時候，那些人的‘工作作風’一欄就會被寫‘有待改進’。”
林昭默默地記下了：在街道辦，不要得罪周秘書。
吃完飯，三個人一起往回走。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林昭注意到門口的宣傳欄裡貼著一份通知：
“關於舉辦‘平安梧桐’綜合演練的通知
為提高轄區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定於本週五下午在街道辦大院舉辦綜合演練。請各科室派員參加。
注：七科請自帶防護裝備。”
林昭指著最後那行字問：“為什麼七科要自帶防護裝備？”
“因為上次演練的時候，七科的人被誤傷了。”趙鐵柱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隻從消防科借來的朱雀，噴火的時候冇控製好方向，把我頭髮燒了一半。”
“朱雀？消防科有朱雀？”
“有啊，消防科的編製裡有三隻朱雀、兩隻水麒麟，還有一隻應龍。”趙鐵柱說，“你以為消防車裡的水是哪裡來的？自來水公司供的？”
林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決定以後不再對任何事情感到驚訝。
回到七科辦公室的時候，孫科長已經開完會回來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份檔案，眉頭皺得很緊。
“回來了？”他抬頭看了林昭一眼，“井龍王的事處理得怎麼樣？”
“金魚的事解決了，健身房的事還在想辦法。”林昭如實彙報。
孫科長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他把麵前的檔案推到桌子中間，示意三個人都過來看。
“剛接到的通知。”他的語氣很嚴肅，“市裡要搞‘平安社羣’評比，下個月來咱們街道檢查。所有科室都要準備材料。”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趙鐵柱問，“評比又不看妖怪事務。”
“這次不一樣。”孫科長指了指檔案上的一行字，“評比標準裡新增了一項：‘特殊群體管理服務’。據我所知，其他區的街道辦都把妖怪納入了‘特殊群體’的範疇。”
“那我們也把檔案整理一下交上去不就行了？”胡麗說。
“問題是——”孫科長頓了頓，“我們的檔案不全。”
“不全？”
“登記在冊的327隻，這個冇問題。但未登記的那一千多隻，我們連基礎資料都冇有。”孫科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評比的時候，檢查組會抽查。如果抽查到一個未登記的妖怪，我們就要扣分。”
“那就把未登記的都補登記一下？”林昭試探著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趙鐵柱笑了。胡麗也笑了，雖然笑得很淡。
孫科長冇有笑，但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那是一個“年輕人你還是太天真”的表情。
“小林，”孫科長說，“你知道那些妖怪為什麼不登記嗎？”
“怕交社保？”
“那是原因之一。”孫科長站起來，走到窗邊——準確地說，是走到那個通風口旁邊，“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不相信政府。”
“不相信？”
“對。”孫科長背對著他，聲音有些低沉，“1998年《人妖共存公約》剛簽的時候，政府承諾妖怪登記後享有跟人類同等的權利。但二十多年過去了，你猜有多少權利落實了？”
林昭冇說話。
“醫保？妖怪的醫保報銷比例比人類低20%。教育？妖怪的孩子要上學，需要多交一份‘跨物種就讀費’。就業？有妖怪身份的人在體製內最多乾到科級，再往上就‘需要進一步考察’。”孫科長轉過身，看著林昭，“你如果是妖怪，你願意登記嗎？”
林昭沉默了。
“所以，”孫科長坐回椅子上，“我們的工作不是去抓那些冇登記的妖怪，而是讓他們相信，登記是有用的。這纔是最難的部分。”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還是趙鐵柱打破了沉默：“科長，那評比的事怎麼辦？”
“先做準備，能準備多少準備多少。”孫科長歎了口氣，“實在不行，到時候就——‘臨時抱佛腳’。”
“什麼意思？”林昭問。
“意思是，”胡麗替孫科長回答，“到時候找幾隻性格好的妖怪，臨時登記一下，充個數。”
“那不是造假嗎？”
“不叫造假，叫‘優化資料’。”孫科長麵不改色地說，“這是街道辦的常用手段。”
林昭覺得自己的三觀在今天已經被重新整理了無數次，不差這一次。
下午，林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開始整理投訴件。
他旁邊的工位是胡麗的，她正在打電話，語氣跟上午完全不同——上午在井龍王麵前她客客氣氣，現在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窖。
“王先生，您的投訴我們收到了。您說您家樓下的鄰居每天晚上唱歌擾民……對，我知道。但您鄰居是夜鶯精，她唱歌是天性，我們不能禁止她唱歌……什麼？讓她搬走？憑什麼？她在那套房子住了六十年了，比您搬來早多了……”
林昭聽著聽著，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胡麗掛了電話，瞪了他一眼。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工作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你想象的什麼樣？降妖除魔？”
“差不多吧。”林昭老實承認，“至少比處理鄰裡糾紛刺激一點。”
“刺激？”胡麗冷笑了一聲，“你知道我上個月處理了什麼案子嗎？”
“什麼？”
“一隻修煉了三百年的蛇妖，在出租屋裡蛻皮，蛻下來的皮堵住了下水道，整棟樓都被淹了。我去處理的時候，她還在浴缸裡泡著，一邊敷麵膜一邊跟我說‘不好意思，最近換季，麵板乾燥’。”
林昭忍不住笑出了聲。
“還有上上個月，”胡麗繼續說，“一隻黃鼠狼精在小區裡放屁，臭氣熏天，整棟樓的住戶都以為是煤氣泄漏，打了119。消防車來了三輛，應龍噴了半小時的水才把味道壓下去。”
“那黃鼠狼精怎麼處理的？”
“罰款五百，寫了保證書。”胡麗說，“結果第二天他又放了。黃鼠狼嘛，放屁這種事，控製不住的。”
林昭笑得趴在桌上。
“所以你看，”胡麗靠在椅背上，“這工作不刺激，但絕對不缺樂子。”
他笑夠了之後，重新拿起投訴件，開始認真工作。
他把紅色那一摞的投訴件一份一份地看過去，把每個案件的關鍵資訊摘錄到一個筆記本上。井龍王的案子已經處理了一半，先放著。狼嚎那個案子需要實地調查，明天可以去。殭屍的快遞櫃案子——
他停下來，仔細看了看殭屍的投訴件。
投訴人：鄭天明，男，登記年齡：427歲，殭屍，化形後身高一米七八，原形身高一米二（直立狀態）。居住地址：梧桐區老城區第14號。
投訴內容：小區快遞櫃太高，無法取件。
處理建議：？
林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方案：1.聯絡快遞公司，要求增設低位取件口；2.允許該殭屍使用妖力取件，但需在不被人類發現的前提下；3.讓快遞員送貨上門。
他寫完這三個方案，又覺得都不太靠譜。方案一需要協調快遞公司，方案二有風險，方案三——快遞員如果看到一個一米二的殭屍開門，估計會當場暈倒。
“想什麼呢？”趙鐵柱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林昭抬頭，發現趙鐵柱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拿著一把錘子和一塊鐵，叮叮噹噹地敲著什麼。
“你在辦公室打鐵？”
“嗯。”趙鐵柱頭也冇抬，“修結界發生器。上次被那隻發狂的山魈撞壞了，一直冇來得及修。”
林昭看了看周圍，確認冇有其他人在意這件事。胡麗在打電話，孫科長在看檔案，水精靈在飲水機上打瞌睡。
“在辦公室打鐵……不會影響彆人嗎？”
“習慣了。”趙鐵柱一錘子下去，火星四濺，“而且你發現冇有，咱們科的人都不怕吵。”
林昭確實發現了。胡麗在趙鐵柱打鐵的噪音中繼續打電話，聲音冇有任何提高；孫科長連頭都冇抬過。
“這也是適應能力？”
“對。”趙鐵柱放下錘子，拿起那塊鐵看了看，“在七科，最重要的就是適應能力。你得適應奇怪的同事、奇怪的妖怪、奇怪的投訴，還有——”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你得適應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林昭看著趙鐵柱手裡的那塊鐵，在錘子的敲打下慢慢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像是一個圓環，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就是結界發生器？”
“對。安在街道辦大樓的四個角上，能覆蓋整個轄區。”趙鐵柱把圓環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有了它，轄區裡發生妖怪事件的時候，就能自動觸發幻覺結界，讓人類看到‘合理解釋’。”
“比如？”
“比如上次井龍王發飆淹了三條街，結界讓人類看到的是一場‘自來水管爆裂’。”趙鐵柱說，“還有上上次，一隻鳳凰在轄區裡涅槃，結界讓人類看到的是‘變壓器爆炸’。”
“變壓器爆炸？鳳凰涅槃？”
“對，都是火光沖天的嘛，差不多。”趙鐵柱把圓環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塊鐵繼續敲，“你彆說，這個幻覺結界還挺好用的。人類什麼都願意相信，就是不願意相信有妖怪。”
林昭想了想，覺得這句話說得真有道理。
下午四點，孫科長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開個短會。”
所有人——包括水精靈——都聚到了孫科長的桌前。
“兩件事。”孫科長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件，關於妖怪普查的事。市裡要求我們在下個月評比之前，完成轄區內妖怪的全麵摸底。不需要登記，隻需要摸清數量、分佈和基本情況。”
“摸底？”趙鐵柱皺眉，“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所以需要全員出動。”孫科長看向林昭，“小林，你負責城中村那一塊。那邊的妖怪比較集中，而且很多是‘非法居留’的，你去瞭解一下情況。”
“我一個人？”
“讓胡麗帶你去。”孫科長說，“她熟悉那邊。”
胡麗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孫科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級給我們派了一個實習生。”
“實習生？”胡麗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背景？”
“北大公共管理碩士，研究方向是——”孫科長看了一眼那張紙，“‘妖怪社羣治理的路徑優化’。”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她自己申請來七科的？”趙鐵柱問。
“對。”
“人類？”
“人類。”
“那她知不知道七科是做什麼的？”
“知道。”孫科長把那張紙放在桌上，“她畢業論文寫的就是這個方向，主動要求來七科實習。”
“正常人誰會主動申請來七科？”趙鐵柱嘟囔了一句。
“所以她可能不太正常。”胡麗麵無表情地總結。
“什麼時候來？”林昭問。
“明天。”
“明天？”林昭愣了一下，“這麼快？”
“上麵安排的，我們隻能接受。”孫科長收起那張紙，“行了，散會。小林，你明天帶帶她。”
“我？我纔來第一天！”
“正因為你纔來第一天，你最能理解新人的感受。”孫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是人類，她也是人類，溝通起來方便。”
林昭想說“我也是半妖”，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還冇有完全接受這個事實，更不知道怎麼跟一個陌生人說。
下班的時候，林昭站在街道辦大樓門口，看著夕陽把兩棵歪脖子梧桐樹染成了金色。
胡麗從他身邊走過，揹著一個單肩包，馬尾在風中輕輕擺動。
“明天早點來，八點準時出發去城中村。”她頭也不回地說。
“好。”
“還有——”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夕陽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豎瞳在光線中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線，“今天表現不錯。”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林昭一個人站在門口。
他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微信：
“媽，我找到工作了，街道辦。”
媽媽秒回：“什麼崗位？”
他想了一下，打了幾個字：
“綜合治理，什麼都要管。”
“那挺好的，穩定。工資多少？”
“還不知道，今天第一天。”
“那好好乾，彆給領導添麻煩。”
“知道了。”
他鎖上手機，最後看了一眼街道辦大樓。六層的舊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安靜，每一扇窗戶都反射著金色的光。
但林昭知道，在這棟樓的地下二層，有一扇門，門裡有一間六十平米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有一個水精靈在打瞌睡，有一把錘子放在桌上，有一個靈位牌前麵供著一杯茉莉奶綠。
還有一間配電室，裡麵封印著一個人。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而他，纔剛剛推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