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長公主?
長公主休夫的訊息如一陣風般在京中傳開。
沅婉兒連夜回了公主府。
洗過澡,她坐在小榻上,由著弄畫擦拭長髮,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荊條擺弄。
枝乾粗直,揮起了格外順手。
“回頭幫我把手柄這裡再仔細打磨一下,尾部打個孔繫上絡子掛起來,這麼好的東西當柴燒,可就太浪費了。”
“是。”
頭髮擦乾,弄畫將用過的濕布巾歸攏好,“殿下,時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歇下?”
“不急,你先下去吧。”沅婉兒擺擺手,轉動著荊條,巧笑倩兮。
身後夜風吹拂,鈴鐺聲響。
沅婉兒知道院子裡有人進來了。
“出去。”她頭也不回,輕喝道。
司馬昊深僵在窗邊的屏風後,英武的臉上露出抹尷尬。
見沅婉兒生氣,麵色一白,羞愧的低下頭:“殿、下。”
“殿下,您聽我解釋,我是來認錯的。”
“那就說說吧,什麼錯?”沅婉兒斜靠著憑幾,語調裡透著上位者的輕慢。
“臣”司馬昊深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設計陸雲霽,毆打陸雲霽,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更何況公主都把他休了,可見對他也是厭惡的。
他究竟有什麼錯。
“臣惹殿下不開心了。”
沅婉兒輕笑,她微微偏過頭,夜風吹起散亂的髮絲,嬌美的側影若隱若現。
“你知道,為什麼還明知故犯。”
“是,臣真的知道錯了,臣今夜前來便是向殿下道歉,請您責罰。”
司馬昊深恭敬的垂著頭,努力控製著自己的目光不去亂瞧。
“大將軍的道歉還真別緻。”沅婉兒耍弄著手中的荊條,斜睨了一眼窗外的人影。
“駙馬是本宮的人,你未經允許擅自動他,不覺得是冒犯本宮嗎?”
沅婉兒的聲音猝然寒涼。
司馬昊深一驚,無措的跪在窗外,“臣不敢,臣一顆忠心,絕無忤逆冒犯之意。”
沅婉兒起身走向窗邊。
聽著屋中傳來的窸窣聲響,司馬昊深的心跳的極快,等待著審判的到來。
淡淡的幽蘭香飄散。
他知道,殿下就站在窗邊。
他想抬頭看一眼她的臉,可他知道不能。
沅婉兒倨傲的聲音響起,“違心之言,本宮不稀罕。”
鈴鐺聲再次響起,木窗被推上。
司馬昊深靜靜跪在窗下良久回不過神。
殿下不接受他的道歉。
殿下不肯原諒他。
為什麼?難道殿下心裡還有那個男人嗎?
翌日。
沅婉兒悠閒回宮。
其實也冇什麼正事,隻是不走這一趟,沅熙那個愛操心的性格,怕是要擔心了。
禦書房裡。
“皇姐,你真把那窩囊廢給休了?”
書案後,沅熙一雙眼睛亮亮的,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你還捨不得他?”沅婉兒靠坐在窗邊小榻上,翹著腳打趣。
“怎麼可能!”
沅熙嫌棄的皺眉,一幅被噁心到的模樣。
“我現在就下旨,流放三千裡,東南西北,皇姐,你說咱們把他送哪兒去?”
沅婉兒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吹著浮沫慢悠悠道:“哪也不去,先讓他留在京裡,我還有用。”
她還等著看樂子呢。
現在趕人出京,豈不是便宜了他。
沅熙抿著唇,神色複雜的看了沅婉兒一眼,默默歎口氣。
看來皇姐還是捨不得那個窩囊廢。
不過這事也好辦。
“皇姐若是無事,二十五那日,太師會在望安集興辦雅集,皇姐可以去逛逛。”
沅婉兒放下茶盞,有些嫌棄的睨了沅熙一眼。
“怎麼,想我再尋個駙馬?”
“當然不是!”沅熙急忙解釋。
“我就是想皇姐開心些,皇姐想做什麼都可以。”
沅熙說的真情實感,他纔不希望皇姐再嫁人,再去受婚姻苦,被臭男人欺負。
他的皇姐值得天下最好的一切。
沅婉兒笑靨如花,這麼好的弟弟,原主不知道珍惜。
竟然為了陸雲霽那個窩囊廢,和沅熙鬨到決裂,真是傻得可以。
而沅熙
想到記憶裡沅熙的結局,沅婉兒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你近來有去校場鍛鍊嗎?”
沅熙隻當沅婉兒是在考問他武藝課業,有些尷尬的咳了聲,實話實說道:“朝裡的事太忙,有幾個月不曾上武課了。”
沅婉兒輕歎口氣,有些心疼沅熙,“平日多注意休息,政事是處理不完的。”
其實朝堂上沅熙真正能掌握的權利,就隻有兩三成,哪裡有那麼多政事。
真正讓他忙碌的是把持朝堂的幾個世家,故意將流程設定得繁瑣。用一些無用的重複雜事,占滿沅熙的所有時間。
他若是偷懶,從此便會逐步淪為傀儡。
若是堅持,就會越來越忙徹底被絆住手腳,直至勞累過度。
記憶中的沅熙,就是在一個批閱奏摺的深夜,睡下後再也冇醒來。
算算時間,還有一年。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聽說,二十七那日,薛太妃打算在園子裡辦賞花宴?”
“是有這麼個事。”
沅熙點頭,隨即他想到什麼,有些擔心的道:“皇姐,薛太妃那裡,都是些世家紈絝。”
“想什麼呢。”沅婉兒冇好氣的白了沅熙一眼。
“薛太妃的賞花宴怕是衝著你來的。”
沅熙今年十七,還未大婚,後位空懸,外麵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
如今宮裡隻有太皇太後,隻是她老人家已經上了年歲,幾乎不過問後宮庶務。
後宮一應權柄,幾乎都握在薛太妃手裡。
她自然不希望有個不安分的皇後進來奪權。
不止如此,薛太妃膝下小王爺的婚事也還冇有著落呢。
提起婚事,沅熙臉頰微紅,彆開頭,“我的婚事還不急。”
“嗯,不著急,回頭皇姐給你找天下最好的女人。”
沅婉兒眯著一雙狐狸眼,笑意深沉。
至於薛太妃的賞花宴,費了那麼多的心思,這為人樂道的主角,自然該是她自己的好大兒纔對。
沅婉兒冇在宮裡多留。
正值晌午,有些曬,她斜倚在轎攆上,用團扇遮著陽。
內侍腳步穩健,穿過宮道越過闈門。
一陣寒暄交談聲傳來。
“已經未時半了,將軍纔去歇午。”
“不打緊,我膝蓋不疼的。”司馬昊深倚著宮牆,彎腰揉著膝蓋。
“嗯?”侍衛滿臉疑惑。
這到底是疼還是不疼,不對,他有問這個問題嗎?
“冇事就好,您走慢些。”
“昨晚跪了整整一夜。”司馬昊深歎口氣。
“嗯?”侍衛眉頭緊鎖,不安的朝左右看了看。
烈日炎炎,他怎麼覺得背後有些冷。
到底是誰在問他。
司馬昊深站直身體,又是一聲沉重的歎息,看似放空,實則眼角餘光緊緊盯著走來的轎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