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雅心尖彷彿又被鐵鎚重重擊了一下。
她佇立許久。
久到滾燙的心被冷風吹到冰涼,才低低嗤笑一聲。
不過如此。
董建祥給她披上外套,順勢握住她的手,勸道,“你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看開就好。”
彭雅眼眶中蓄滿了眼淚,她強忍著不讓淚珠落下來,“現在回想起我在你麵前替他們說的好話,真好笑啊。”
她太自以為是了。
董建祥倒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他摟著彭雅,耐心寬慰道,“人都是自私的,有句話叫做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沒什麼理所當然。就算是親人,也逃不脫這個定律。”他微微垂下眼瞼,“咱們總不能因為這件小事,就不來往了吧?以後相處,出幾分真心,你有數就行。”
彭雅有些脫力,懨懨地靠在董健翔身上。
“現在你還懷著孩子,可不能受刺激。”
聞言,彭雅灰敗的神色中,透出了一抹光亮。
她伸手輕撫腹部,“嗯。”
他們相濡以沫多年,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彭雅雖心如刀絞,但她依舊盼望著父母、弟弟能迴心轉意。
否則,她再也做不到心無芥蒂地和他們相處。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兩天的時光轉瞬即逝,自走出家門後,孃家人竟沒有一通關懷的電話。
彭雅徹底死心,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把胸腔中的憤懣抒發後,就給彭母打了電話。
“去醫院複查,發現醫生弄錯了病歷單,根本沒尿毒症這回事。這件事以後就不必提了。”
彭母感受到彭雅的疏遠,頗為手足無措。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麼可能不疼彭雅?
想解釋,但她悲哀地發現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的。
等她回過神,電話裡隻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彭雅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沒有後續。誰能想,第二天,彭父、彭母全家一塊兒上了門。
她本在盤算新生兒需要的物品數量,忽然一大幫人上門,整個人有些懵。
開門後,彭雅神色不自然地把他們迎進屋。
老董說的沒錯,總不能因為這件小事,就老死不相往來。
彭雅精神有些疲憊,她連忙把董建祥叫出來一起應對。
“媽,怎麼了?”
與曾經最重要的親人鬧到這地步,怎麼可能真正無動於衷。
彭雅想,如果他們是為了拒絕腎移植上門道歉的,她心裏也許能好受一些。
彭母哭喪著臉,欲哭無淚。
彭家造的都是什麼孽啊?
先是彭雅被誤診尿毒症,虛驚一場,後是彭俊被確診尿毒症,急需腎移植。
倘若沒有前兩天的那一出,他們還能夠哀求著彭雅去醫院做腎/源配對,現在,風水輪流轉,怎麼好意思張得了這口啊。
彭母卑微地垂下頭顱,她臉上火辣辣的燙,“雅雅,阿俊檢查出來得了尿毒症。”
幾乎是把董建祥的話複述了一遍,唯一變化的就是名字。
彭雅和董建祥互相對視一眼,皆察覺到了彼此眼底的驚濤駭浪。
事情怎麼這麼巧?
[真想要孩子安然無恙,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否則,你和彭雅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
董建祥腦海中忽然浮出了顧禾篤定的警告。
在這一刻,他頓悟了顧禾的良苦用心。
如果沒有前兩天那一出,就憑老婆對家人的上心程度,肯定會把孩子打掉,然後做腎移植手術。
老婆本來就是不易孕體質,引產加腎移植,幾乎能要她半條命。
怪不得。
怪不得啊。
董建祥越想越覺得冷汗涔涔。
這顧禾,真是神了啊!
彭雅和董建祥想到了一塊兒去,她眼神迷茫了片刻,逐漸又變得清明。
她低聲道,“媽,我懷孕了。”
求子之路有多心酸,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這大概是壓死彭母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捶胸蹲地,嚎啕大哭起來,“雅雅,他是你弟弟,親弟弟啊。”
彭雅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她渾身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被噁心的。
“是啊,他是我弟弟,親弟弟啊。”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彭雅忍不住又看向了彭俊,“你也是這意思嗎?”
彭俊握緊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當場失態,他低聲哀求,“姐,從小到大你最疼我了。我想活下去啊。我要是垮了,爸媽怎麼辦?我的家怎麼辦?你的侄子怎麼辦啊?”
董建祥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他連連嗬斥道,“你姐姐誤診尿毒症需要你腎移植,你連個屁都不敢放。我要是你,就不會這麼沒臉沒皮地賴上你姐姐。”
“給我滾。”
嚴雪牽著四歲大的小男孩,緩緩地走到彭雅的麵前,她直接跪下了。
和董建祥半真半假的磕頭相比,她顯得非常真心實意,很快,額頭就磕得通紅,“姐,我錯了,都是我自私。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求求你幫幫彭俊吧。”
小男孩沒見過媽媽這麼狼狽的模樣,立刻哇哇大哭。
彭母最心疼孫子,她老淚縱橫,“雅雅,求求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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