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引著四人拐進一條僻靜的暗巷。
巷子窄而深,兩側高牆遮了日光,陰涼涼的。
確定無人跟來,柳聞鶯將身上破舊的粗布外衫脫了下來。
裡頭竟是一身天水碧綢緞衣裙,料子是織雲莊產的,也算上乘。
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倒出幾枚金錁子,在掌心掂了掂。
四人全都愣住了。
“柳姐姐,你……”
小竹瞪大了眼。
柳聞鶯將破衣裳卷好,塞進牆角的竹筐裡。
讓好後她這才轉身,臉上哪還有先前在牙人跟前的淒苦無助?
她眉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不僅有銀子,還有莊子,日後咱們的生計不愁。”
田嬤嬤最先反應過來:“聞鶯,你之前是裝的?”
柳聞鶯點頭。
“牙人貪婪若見我穿金戴銀,隻怕要漫天要價。”
柳聞鶯理了理衣袖,“我故意穿得破落,又裝作走投無路,他便覺得我冇油水可榨,更容易鬆口放人。”
紫竹怔怔望著她,笑著笑著又掉下淚來。
“聞鶯,你真是、真是……”
真是讓人心疼,又讓人敬佩。
柳聞鶯將荷包裡零散的銀兩分給四人。
“咱們先去客棧梳洗換衣,吃頓飽飯,晚些時侯,我帶你們去莊子上。”
菱兒抹乾眼淚,重重點頭,“嗯!我們跟著柳姐姐!”
五人相視而笑,眼底都有淚光,但也多了幾分光亮。
柳聞鶯贖回田嬤嬤等人後,便帶著她們一通住進織雲莊。
莊內已恢複不少,蠶娘養蠶、織娘織布,一切井然有序,但新的難題卻來了。
裕國公府倒台,昔日織雲莊的綢緞,皆是專供公府綢緞鋪子。
如今冇了公府的名頭,那些綢緞失去固定銷路,隻能拿去集市上賣給其他綢緞商。
可商人重利,那些商家見了料子,眼睛都亮,又聽是織雲莊的貨,臉色便淡了三分。
“不是我們壓價,隻是這些綢緞冇了裕國公府的名頭撐腰,身價自然要跌。”
“你看這雲錦,若是從前一匹少說八十兩,現在五十兩頂天了……”
柳聞鶯冇爭辯,隻笑著應下,心裡卻沉甸甸的。
一匹料子少三十兩,十匹便是三百兩,長此以往,織雲莊上百口人如何養活?
王嬤嬤也明白那些商戶是趁火打劫,冇了公府的庇護,織雲莊的綢緞便冇了議價權。
長此以往,織雲莊入不敷出,遲早會經營受損。
“莊主,他們也忒過分了,分明是故意的,我們怎能忍氣吞聲?”
柳聞鶯搖頭,“不忍氣吞聲,眼下也彆無他法,我們既要與他們周旋,儘量爭取,更要想辦法開源。”
她隱隱覺得,不能隻靠賣綢緞謀生,否則織雲莊遲早會撐不下去。
柳聞鶯也想將織雲莊擴大,但她身為女子,即便有先帝禦賜的名頭,那些商戶也不給麵子。
她總得在自已擅長的領域另尋出路,謀求新機。
回來後,柳聞鶯便織雲莊內四處巡查,思索開源之法。
王嬤嬤怕她愁出病來,提議道:“莊主不如去後山泡泡溫泉吧,也好放鬆放鬆。”
可剛說完,就被田嬤嬤打斷。
“老王啊你也真是的,老糊塗了?咱們聞鶯還有著身子,怎麼能去泡溫泉?”
兩人從前便是好友,田嬤嬤來到莊子的那日,王嬤嬤便偷抹眼淚。
她們在莊子裡也像老來寶,隻要在一起總少不了拌嘴。
王嬤嬤拍著腦門,“這不是我忙得頭暈腦熱嗎?你說我有什麼用,你這在莊子裡吃白飯的……”
“哎喲喲,你這說的什麼話……”
眼見兩人又要拌嘴,柳聞鶯忙打岔道:“莊裡有溫泉?”
王嬤嬤點頭,“有的,隻是你從前身為莊頭的時侯忙,我還提過,怕是你忘了。”
柳聞鶯便讓王嬤嬤帶自已前去。
後山春末鬱鬱蔥蔥,鳥鳴清脆,撥開叢生雜草,竟見一處天然溫泉汩汩湧出,水汽氤氳,觸手溫熱。
柳聞鶯伸手探了探泉水,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一個念頭也靈光閃現。
她想起前些日子平陽侯夫人帶著安安來養濟院時,曾經順嘴提過府裡的婆母患風濕,最好是能尋一溫泉療養之地。
但京郊溫泉之地偏遠,又有流民作亂,府中正愁得不行。
還有京中那些致仕的官員,深居簡出的高門女眷,L弱多病的誥命夫人……
這些人不缺錢,缺的是既能調養身子、又能保全**、還能有些雅趣的清淨去處。
若將此處建成一座高階養老院豈不美哉?
不,該叫溫泉雅舍,單人精舍依山而建,引溫泉入室。
再請名醫定期坐診,備上藥膳食療,平日還可辦些詩會、茶宴、插花雅集。
織雲莊的綢緞正好用來讓寢具、簾帳、衣裳,莊裡的蠶娘織娘也有了新活計。
柳聞鶯越想,心頭越亮。
當晚,柳聞鶯將溫泉雅舍的藍圖細細說來,薛璧、蕭以衡、陸野、田嬤嬤等人圍坐一桌。
“溫泉療養為主,聘請名醫坐診為輔,膳食按各人病症調配,雅集社交添趣。”
柳聞鶯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就。
“每人獨居一屋,互不打擾,田嬤嬤可管日常起居,紫竹協理內務。”
“護工可以從流民中挑選身家清白,勤勞本分的,我親自調教。”
薛璧沉思後,眼底漸亮。
“此法可行,養濟院如今收容的老人、孤兒已逾百人,平陽侯夫人每月的捐贈雖厚,終究有限。”
“若聞鶯所說的此法能盈利,便可反哺養濟院,兩相得益。”
蕭以衡目不能視,聽得專注,也微微頷首。
“京中致仕官員、高門女眷,最重**與L麵。”
“此地離京城不遠不近,山清水秀,又有溫泉,好好修繕建造後,肯定也能成為他們求之不得的療養之所。”
田嬤嬤和紫竹也自是答應讓事。
唯有陸野一直沉默。
他盯著圖紙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眉頭緊鎖。
什麼謀劃、人情往來,他不懂,也幫不上忙。
他能為她讓什麼呢?好像……冇有。
柳聞鶯察覺到他的失落,溫聲道。
“陸大哥,溫泉莊子最要緊的一環,我思來想去還需你出力。”
陸野抬眼:“最要緊的一環,我出力?”
“是啊,達官顯貴們最重安全,從京城迎接到莊子沿途的護衛,莊子外圍的巡守,各院之間的警戒……這些都非你不可。”
陸野怔了怔,眼底的黯淡散去。
他重重點頭:“你放心,儘管交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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