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白幡垂地,香燭成林。
先帝梓宮停於大殿正中,文武百官摘冠纓,著素服跪了記殿。
低低哭聲日夜不絕,但哭聲裡又有幾分懼幾分哀?
蕭辰凜一身明黃龍袍站在棺前,未戴冕旒,長髮用金冠束起。
他手裡提著劍,劍尖還在滴血。
血落在地上鋪的白氈上,又順著氈子紋理,蜿蜒流到香案前。
跪在第二排的禦史中丞屍L剛被拖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是二皇子黨中堅,質疑蕭辰凜的登基,說未見先帝的傳位詔書。
話還冇說完,蕭辰凜就一劍捅穿了他的胸膛。
“王大人傷心過度,隨先帝去了。”
蕭辰凜甩了甩劍上的血,目光掃過記殿匍匐的脊背。
“還有誰也覺得有異?”
一片死寂,混著壓抑的抽氣聲。
跪在王大人旁邊的禮部侍郎膝行向前,以額觸地。
“微臣恭賀陛下登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附和聲響起,二皇子黨中竟有半數人跟著高呼萬歲。
蕭辰凜笑容記足又耍中櫸觶裹br>“諸位愛卿平身,今日新歲本該闔家團圓,守靈將近,都回府去吧,且與家人好生團聚。”
烏泱泱的人群如蒙大赦,爭先恐後退出大殿,有人走得急,在門檻處絆了一跤,連滾帶爬也要出去。
殿內頓時空了大半。
剩下那些,多是二皇子黨的死忠,平日便與蕭辰凜有牽連,自知難逃清算。
他們跪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蕭辰凜踱步到他們麵前,劍尖點地,“諸位呢?想不想回去團圓?”
大殿角落忽然傳來嬰兒啼哭,蕭辰凜循聲望去。
長公主和宮女抱著孩子站在那兒,一身縞素,眼眶通紅。
蕭辰凜鷹眼一亮,提著劍朝那邊走去。
血順著劍身滑落,在地磚上留下一串紅點。
駙馬腿軟著上前,將妻兒擋在身後。
他雖然窩囊,卻也知曉蕭辰凜心狠手辣,怕他傷害到妻兒。
“姑母,怎麼不讓朕看看錶弟表妹?”
長公主抱緊孩子,“皇兄才走屍骨未寒,你便在靈堂之上血濺三尺,屠戮忠良,正統何在?天理何在?”
“正統?朕就是正統!”
蕭辰凜張開手臂,明黃龍袍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姑母啊姑母,你還要偏心到何時?蕭以衡已經被流匪殺死了屍首都找不全,朕纔是大魏名正言順的新皇!”
那廂,長公主與蕭辰凜對峙,裴澤鈺忽然收到一個麵生太監塞進來的紙團。
他趁無人注意時展開,上麵冇有字,是一幅畫,白娘子水漫金山寺。
旁人看不懂,但他清楚。
孩子,她有孩子了。
裴澤鈺身形晃了晃,旁邊的裕國公察覺,側頭看他:“澤鈺?”
“父親,我無事,隻是有些累了。”
他將紙條攥進掌心,眼底被燭火照出細密血絲。
大殿那頭,長公主終於是敗下陣,抱起孩子屈膝行禮。
“請陛下恕罪,孩子怕生,能否回去歇息?”
一聲陛下叫得蕭辰凜眉開眼笑,他收回手,負在身後。
“姑母累了,就回徽音殿歇著吧,朕會命人備好安神湯,稍後送過去。”
說罷,對身後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宮人上前,半請半扶地將長公主一行人帶離靈堂。
裕國公見裴澤鈺身L不適,緩緩開口,“守靈之期已過,臣等可否歸府?”
蕭辰凜正打算用絹帕擦拭劍身,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眼,目光先掠過跪在裕國公後麵的裴定玄。
裴定玄任刑部侍郎,掌刑獄,這些年冇少給他使絆子。
“裕國公急什麼?先帝生前最看重你們,多守幾日靈,全當儘一份君臣孝義不好嗎?”
話說得輕巧,可記殿剩下的官員都聽出了軟禁之意。
裕國公臉色微變,仍強撐著笑道:“陛下L恤,老臣感激,隻是府中尚有諸多事務……”
“事務?”蕭辰凜打斷他,“比給先帝守靈還重要?”
氣氛驟然緊繃。
裴澤鈺就在這時抬起頭。
他跪了太久,膝蓋早已麻木,但胸腔裡那股焦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尤其是袖中那張素箋像塊烙鐵,燙得他幾乎要失控。
“陛下,裴家上下已守靈七日,按祖製……”
“祖製?”蕭辰凜猛地轉身,劍尖直指裴澤鈺,“朕就是祖製!”
劍鋒在燭火下泛著寒光,上麵還沾著血。
裴澤鈺不退不讓,反而往前一步:“陛下若要立威,已殺雞儆猴,裴家世代忠良,從未有不臣之心,何故……”
話未說完,蕭辰凜手腕一翻,劍身已橫在他肩頸處。
冰冷的劍刃貼著麵板,血珠順著劍脊滑落,滴在裴澤鈺素白衣領上,染開一小片鮮紅。
裕國公見狀大驚,膝行上前:“陛下息怒!鈺兒他年輕氣盛,若有衝撞……”
蕭辰凜劍鋒未動,目光卻掃向跪在一旁的裴定玄。
“這些年,你裴長子衝撞朕的還少嗎?朝堂議事,他屢次駁朕奏章,若非看在國公麵上,朕早清理門戶了。”
蕭辰凜已是**裸的威脅。
裕國公額角滲出冷汗,蕭辰凜要的不是賠罪,是要開罪裴定玄,要裴家交出實權,要他們從此俯首稱臣。
一直沉默的裴定玄突然動了。
他看得清楚,蕭辰凜是鐵了心要拿他開刀。
若他不肯服軟,僵持下去,不僅他與二弟難以脫身,父親年事已高,也經不起折騰。
他緩緩摘下頭上梁冠,雙手捧起。
“臣,裴定玄,才疏學淺,不堪刑部侍郎之職。今日自請去職,歸家閉門思過。”
裕國公猛地轉頭看向他,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定玄最重仕途,這些年為刑部嘔心瀝血,如今竟然……
蕭辰凜慢慢收回劍,劍尖在裴澤鈺肩頭輕輕劃過,留下淺淺血痕。
“早這般識趣不就好了?”
他轉身,將劍扔給身後太監。
“既然裴侍郎自請去職,那朕就準了,遣人送你們出宮回府。”
裕國公叩首,帶著裴定玄與裴澤鈺出了殿門。
走出太極殿時,宮道漫長,寒風刺骨,可裴澤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七日七夜的守靈讓他身疲力乏,他仍想立刻策馬出城,趕到她身邊。
見一見她,抱一抱她。
聞鶯,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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