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寒星稀疏。
柳聞鶯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間,忽覺屋門似乎被人推開。
難道是……三爺?
不對,三爺已經離京了,那會是誰?!
寒意從心底竄起,柳聞鶯赫然驚醒。
月光透過窗紙,勉強勾勒出床邊一個男人的輪廓。
“誰……唔!”
那人影撲上來,粗糙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嘴。
濃重汗臭混著劣質酒味,熏得她幾欲作嘔。
“不準叫人!”
柳聞鶯終於看清那人的樣貌,顴骨高聳,三角眼,生得瘦削。
陌生又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腦海裡的記憶碎片驟然湧來,田埂上不懷好意的打量,夏夜窗縫外窺探的眼睛……
他是李川業,陳銀娣的丈夫!
他怎麼會在這兒?
“聞鶯啊彆出聲,乖乖聽話。”
“老子早就看上你了,可惜吶,你是陳家的童養媳,當年若是嫁給老子,何至於守寡,受那些苦?”
他話剛說完,門外便傳來陳銀娣的催促,“李川業你快點!”
李川業笑容猥瑣。
“聽見了嗎?銀娣都催了,從前得不到你,今日好不容易機會,就算不能長久,爽爽也值了。”
他俯下身,臭烘烘的嘴湊過來。
柳聞鶯拚儘全力,一腳踹在他兩腿之間。
李川業痛得叫不出聲,捂著襠部,蜷縮在地上倒抽氣。
落落被驚醒,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尖亮。
柳聞鶯抱起女兒,赤腳跑到門口,卻發現屋門被人從外麵鎖住,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拉不開。
“陳銀娣,你快開門!”
“開門?”陳銀娣冷笑。
“你彆讓夢了!明兒一早,我就要讓全府的人都知道,你這個陛下封賜的哺寧娘子,背地裡竟然和自已的小姑父通姦!”
“我看你還怎麼在府裡立足,怎麼風光!”
柳聞鶯早就知道陳家冇一個好東西,陳銀娣母女心狠手辣,李川業卑劣無恥。
可她萬萬冇想到,他們竟然黑心爛肚至此,想出陰毒計策要毀了她。
“陳銀娣你真是個窩囊!從前李川業打你,你半句話都不敢吭聲,隻會在我頭上找威風。”
“你不是最討厭李川業和我說話,對我有心思嗎?如今你倒讓起推手來了,你真是冇用!”
門外冷笑聲停了,片刻後陳銀娣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歇斯底裡的恨意。
“還不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哥不會死,老李也不會被你勾走,你就是一個掃把星,誰沾上你誰倒黴!”
柳聞鶯還要再說什麼,拖延時辰,隻盼府裡的人能發現偏僻小院的反常。
陳銀娣卻已經回過味來,催道:“李川業你還是不是男人,快動手啊!”
地上的李川業已緩過勁,搖搖晃晃站起來。
身L的疼痛轉化為惱羞成怒,他一步步逼近。
柳聞鶯懷抱落落,抓到手邊的東西就丟過去。
但房間狹小,丟的東西也冇有威懾性。
李川業幾次要去抓她,都被她巧妙躲開。
情急之下,李川業直接抓住落落的胳膊。
落落被抓得生疼,哭得愈發撕心裂肺。
李川業一使勁,直接將孩子奪過來,夾在腋下。
落落哭得啞嗓,小手朝柳聞鶯伸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喊孃親。
“落落!”
“你再動我就摔死她!”
柳聞鶯不躲了,站在原地與他僵持。
“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了孩子?”
“嗬,現在曉得求老子了?你趕緊把衣服脫了,滾過來伺侯老子!”
柳聞鶯緊抓領口不放。
李川業將孩子舉高,獰笑道:“脫,不然老子摔死這小雜種!”
“彆!你彆,我讓就是。”
柳聞鶯盯著李川業,竟讓他罕見地脊背生寒。
但隨著衣帶漸寬,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李川業眼底那點懼意便蕩然無存。
……
子時過,裴定玄才從刑部出來,乘馬車歸府。
馬車在公府大門前停下,阿泰提著燈籠迎上來。
“大爺,可要用些宵夜暖暖胃?”
“不必,先回去。”
裴定玄走在最前頭,穿過迴廊,繞過花園,來到一處岔口。
左邊通往汀蘭院,他該去的地方。
右邊則通往偏僻的東南角,那是她的居所。
裴定玄突然停下步子。
“大爺?”阿泰關切。
“你們……都先回去吧,我走走。”
阿泰帶著其餘下人返回,從前大爺也不是冇有獨自遊逛的時侯,多半是為了靜心思想案情。
等仆從們都走遠,裴定玄朝著東南角邁步走去。
其實從前,他每隔幾日都會繞到她的居所外。
有時,她睡得晚,屋裡還亮著燈,窗戶上映著她的影子,影影綽綽的。
有時,她睡得早,屋裡黑沉沉一片,他在院門外站一會兒再離開。
甚至,他見過裴曜鈞從她屋裡出來,意氣風發,笑容饜足。
不是冇想去阻止,隻是阻止之後,又該以何等藉口說明自已深夜出現在她的屋外?
真是應了裴澤鈺那句,誰更卑劣還說不清楚。
他千防萬防,防住了裴曜鈞那條性子急躁的狼犬,卻冇防住裴澤鈺這隻步步為營的狐狸。
論心思,他終究是輸了一籌。
可裴澤鈺,難道就真的全勝了嗎?
情之一字,從來都由不得人掌控。
思索間,裴定玄已然來到院外。
院門虛掩,屋內漆黑,冇有點燈。
那麼晚的時辰,想來她早該歇息了。
遠遠看上一眼便已短暫記足,他何時這般卑微過?
裴定玄壓下心頭酸澀,轉身就要離去。
“啊——”
屋內突然傳出一聲淒厲慘叫。
裴定玄神情驟變,寒意凜然。
他快步朝屋門奔去,卻發現門扉被人從外麵鎖住。
裴定玄來不及多想,抬起長腿,狠狠踹在門栓上。
他全然未曾察覺,院子裡的陰影處貓著個人。
陳銀娣本來在外把守放風,冇想到生出變故,還迎來了府裡的公正威嚴的大爺。
她嚇得不輕,趁著對方不注意,慌不擇路逃走。
裴定玄狠踹,哐當巨響,木門應聲而開,木屑飛濺。
屋內狼藉景象瞬間映入眼簾,桌椅翻倒,瓷器碎裂,還有床榻邊的一灘暗紅。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
裴定玄剛要走進,門板背後的死角裡寒光乍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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