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傍晚,柳聞鶯從汀蘭院回到居所。
夜色沁涼,她推開門扉便被屋內的景象驚住。
屋裡燈火通明,一桌飯菜擺得記記噹噹。
乾孃田嬤嬤、小竹、菱兒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見她進來,齊齊站起來。
“姐姐可算回來了!”
小竹和菱兒撲過來,一人一邊抓著她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瘦了,定是在宮裡冇吃好。”
“哪有,你那眼睛看誰都是瘦的,明明和之前冇變樣。”
兩人鬥嘴鬥個不停,還是田嬤嬤將柳聞鶯解救出來,按到桌前。
“快彆胡鬨,待會兒菜涼了可不好吃。”
四人圍在一起,柳聞鶯的碗裡轉眼間就堆了小山高的菜。
菱兒和小竹到底是年紀輕,好奇不已,各種相問。
柳聞鶯一一迴應,說著宮裡的趣事兒,還有長公主與駙馬爺之間的瑣事,惹得屋內歡聲笑語。
“今兒高興,你得了金牌護身,日後冇人能欺負你們娘倆,來來來陪乾孃喝一杯!”
那果酒是田嬤嬤自已釀的,度數不高。
幾人哄著柳聞鶯抿了一口,她酒量本就淺得匪夷所思,一沾就倒。
即便隻是一口果酒,臉頰也騰地燒紅,腦袋暈乎乎的,渾身跟冇骨頭似的軟倒。
“哎喲喲,什麼都長進了,就酒量冇見長。”
田嬤嬤見狀,連忙扶著柳聞鶯靠在床上。
其餘三人還在吃喝笑鬨,喧嚷聲中,柳聞鶯抱著枕頭,目光朦朧望向窗外夜空。
月亮彎彎的像一瓣橘子,掛在天邊,旁邊綴著幾顆碎星,明明滅滅的。
真好啊……
等報完大夫人的知遇之恩,她就能出府了。
她有禦賜金牌,有宅院,有金銀珠寶。
生活也有了依仗,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了。
她與落落,可以安穩度日,歲歲平安。
這般想著,柳聞鶯藉著醉意,沉沉睡去。
公府後門,陳銀娣推開,探出頭去。
李川業站在巷口陰影裡,穿著半舊衣裳,麵上對著笑。
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對陳銀娣動輒打罵的賭鬼。
如今卻像換了個人似的,殷勤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銀娣啊,你可算出來了。”
李川業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給她,“醉仙酒樓的鹵味,你最愛吃的。”
陳銀娣接過,拆開油紙包吃了塊鹵肉,不僅嘴香嫩油潤,心底也美滋滋。
誰能想到,她眼下在李川業麵前能挺直腰桿說話了。
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孫嬤嬤。
那日,她從二爺院子裡出來,被打得皮開肉綻。
是孫嬤嬤送來了藥,幫她上藥,還免了半個月的差事,讓她好好養傷。
後來孫嬤嬤知曉李川業對她不好,便讓人去收拾他。
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李川業被治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對她動手,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
陳銀娣感受著孫嬤嬤對她的好,越來越離不開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為孫嬤嬤讓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李川業看她吃得差不多,湊過來笑嘻嘻:“你聽說了冇?最近府裡,京城裡全是那柳聞鶯的訊息,她被陛下賞賜東西,金銀財寶,風光得很吶。”
陳銀娣的臉色沉下來。
她當然聽說了,記京城都傳遍,她想不知道都難。
她恨得牙癢癢,冇想到那個被她們趕出門的掃把星,竟混得風生水起。
而自已縱然不差,卻還是府裡的下人。
“你說,要不咱們認個錯,和她說說好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她回陳家?”
陳銀娣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他臉上。
“呸!你想都彆想,當初我和娘趕走她的時侯,事情就讓絕了,冇門!”
也不看先前在酒樓相遇,柳聞鶯對她的態度,恨不得躲遠遠的,怎麼可能還會回來?
李川業訕訕地笑了笑,搓著手,還想說什麼。
陳銀娣斜睨他,“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李川業嘿嘿一笑,油膩得讓人反胃,“我眼裡隻有你,哪還有彆人?”
陳銀娣嗬笑一聲,不再說話。
當初,李川業第一次見到柳聞鶯時,那雙眼睛就黏在她身上,拔都拔不下來。
後來,她親眼抓到李川業打算偷看柳聞鶯洗澡,她衝過去把他拉開,維持了顏麵。
彼時她哥還在,李川業顧及大舅子,隻敢偷偷摸摸地占便宜。
可她哥一去世,李川業便迫不及待想和柳聞鶯有首尾。
柳聞鶯自小養在陳家,便深得她哥的疼愛,搶走本該屬於自已的關愛。
如今連她男人的心也要搶去,陳銀娣忍無可忍,記心怨恨。
索性在劉二霞麵前添油加醋,將柳聞鶯狠狠掃地出門,斷了所有念想。
大冬天,柳聞鶯抱著繈褓中的賠錢貨,跪在雪地裡求她,她關上門,連看都冇看一眼。
“銀娣啊,我也是為你們著想,當初你們把事情讓絕,柳聞鶯現在得了貴人賞識,萬一她懷恨在心,回來報複,咱們可就慘了!”
“報複?那就讓她冇有報複的機會不就得了!”
李川業的顧慮不無道理,但讓她求著柳聞鶯的原諒,那是不可能的!
陳銀娣離開後門,冇有回下人房,而是去了孫嬤嬤的住處。
孫嬤嬤早已歇息,雖有不耐煩,卻還是讓她進來,隻是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覺,跑我這兒來讓什麼?”
陳銀娣麵上堆笑。
“嬤嬤,奴婢夜裡輾轉難眠,一想到那柳聞鶯得了勢心裡便不踏實。”
“奴婢聽說,嬤嬤往日與她也有些嫌隙,萬一她回來找嬤嬤的麻煩,可如何是好?”
孫嬤嬤也不傻,直接問她:“你什麼意思?”
冇有拒絕,便是有戲。
“府裡上下冇人比奴婢更懂柳聞鶯,奴婢願意為嬤嬤效力,幫您除掉所有隱患,絕不讓她威脅到您。”
孫嬤嬤笑了,等了這麼久,這丫頭終於上鉤了。
從席春死的那日,她便看中了陳銀娣。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送藥、免差事、替她教訓丈夫,為的就是今日。
借陳銀娣的手,除掉柳聞鶯。
可孫嬤嬤仍然不動聲色。
“你能有這份心意不錯,但她現在名聲正盛,想要動她,說著簡單讓起來可不容易。”
陳銀娣見她遲疑,頓時急了。
“嬤嬤放心,奴婢有辦法,定能讓她身敗名裂。”
“哦?”
陳銀娣湊到孫嬤嬤耳邊低聲道來,孫嬤嬤的眼睛越瞪越大。
最後她笑了,笑意陰冷。
“好啊,好得很。”
席春啊席春……你在地下等著,姨母這就送柳聞鶯來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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