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鶴坐在書房裏,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窗外月色慘白,照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蒼老了幾分。
三天。
楊昭給了他三天時間。
管家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整個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家主……”管家終於忍不住開口,“咱們真的要把賬冊交出去?”
顧雲鶴沒回答。
他當然不想交。
那些賬冊裡,記錄的可不僅僅是顧家的事。還有漕運衙門的周宏遠,還有京城的李尚書,甚至還有幾個地方官員的名字。
這些賬冊一旦交出去,牽連的人太多了。
但不交……
顧雲鶴想起楊昭那雙眼睛。年輕,卻透著讓人心驚的冷靜。
那小子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
“去把三爺叫來。”顧雲鶴突然開口。
管家愣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不到一刻鐘,一個中年男人走進書房。
這人叫顧雲峰,是顧雲鶴的堂弟,也是顧家暗地裏最能打的一個。江湖上有名號,叫“蘇州三爺”。
“大哥找我?”顧雲峰進門就看出氣氛不對。
顧雲鶴站起身,走到窗前:“老三,你覺得楊昭這個人怎麼樣?”
顧雲峰想了想:“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顧雲鶴冷笑一聲,“何止是不好對付。這小子,簡直是個瘋子。”
他轉過身,盯著顧雲峰:“我問你,如果咱們現在動手,有幾成把握?”
顧雲峰臉色一變:“大哥,你要……”
“我沒別的選擇了。”顧雲鶴打斷他,“楊昭要我三天後交賬冊。你以為我交了,他就會放過我?”
顧雲峰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
賬冊交出去,顧家就徹底完了。不僅是顧家,連帶著周宏遠和李尚書,都得跟著倒黴。
到時候,楊昭還是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顧雲鶴聲音低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顧雲峰皺眉:“楊昭身邊有李沐風,那可是實打實的高手。”
“我知道。”顧雲鶴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所以我已經派人去請了江南三大家族的人。”
顧雲峰接過信,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江南三大家族——陳家、趙家、孫家。
這三家在江南的勢力,不比顧家小。而且他們跟顧家一樣,都在鹽鐵生意上有份。
楊昭查顧家,就是在動搖整個江南的利益格局。
這三家,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們答應了?”顧雲峰問。
“陳家和孫家已經答應了。”顧雲鶴冷笑,“趙家那邊還在猶豫,但我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顧雲峰沉默了片刻,點點頭:“大哥,你打算怎麼做?”
顧雲鶴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明天晚上,我會在城外的莊子上設宴,邀請楊昭赴宴。”
顧雲峰瞳孔一縮:“你要在莊子上動手?”
“對。”顧雲鶴放下茶杯,“城外人少,動起手來方便。而且那莊子是我顧家的地盤,李沐風再厲害,也架不住人多。”
顧雲峰咬了咬牙:“好!我這就去準備!”
顧雲鶴叫住他:“等等。”
顧雲峰迴頭。
顧雲鶴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從京城弄來的毒藥。無色無味,見血封喉。你把這個放在酒裡,萬一李沐風真的攔不住,就用這個。”
顧雲峰接過瓷瓶,點點頭,轉身離開。
書房裏又隻剩下顧雲鶴一個人。
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楊昭,這次,咱們就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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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
楊昭正在翻看蘇墨送來的情報。
李沐風站在一旁,臉色有些凝重:“大人,屬下剛得到訊息,顧家今天派人去了陳家和孫家。”
楊昭頭也不抬:“他們想聯手?”
“應該是。”李沐風低聲道,“而且……顧家在城外有個莊子,今天突然開始調人手。”
楊昭放下情報,抬起頭:“顧雲鶴這是要動手了?”
李沐風點頭:“屬下懷疑,他會在莊子上設伏。”
楊昭笑了。
這笑容讓李沐風心裏一跳。
“大人,咱們要不要……”
“不用。”楊昭站起身,走到窗前,“顧雲鶴想動手,就讓他動。”
李沐風愣住了:“大人,這太危險了!”
“危險?”楊昭轉過身,“你覺得顧雲鶴能殺了我?”
李沐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昭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沐風,你跟了我這麼久,還不明白嗎?我要的,不是顧家的命,是整個江南的格局。”
李沐風心裏一震。
楊昭繼續道:“顧雲鶴如果老老實實交賬冊,那我最多隻能收拾他一家。但他如果聯合陳家、孫家一起動手……”
他頓了頓,笑容越來越冷:“那我就能一網打盡。”
李沐風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
楊昭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天。
等顧雲鶴狗急跳牆。
等江南這些家族自己跳出來。
“去通知蘇墨。”楊昭放下茶杯,“讓他把趙文淵和府衙的人都準備好。明天晚上,我要讓江南這些家族,全部現出原形。”
李沐風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楊昭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資料沙盤】
【分析:顧家當前狀態——困獸猶鬥】
【預判:顧家將在明日設宴,並聯合陳家、孫家動手】
【建議:將計就計,藉此機會一舉拿下江南三大家族】
【警告:顧家可能使用毒藥或其他陰險手段,請小心應對】
楊昭眯起眼睛。
毒藥?
有意思。
他轉身走到桌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柳如煙之前給他的解毒丸。
“顧雲鶴,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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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顧家派人送來了拜帖。
果然是請楊昭去城外的莊子赴宴。
李沐風接過拜帖,臉色難看:“大人,顧家這是明擺著要動手了。”
楊昭接過拜帖,掃了一眼,笑了:“回復他,就說我今晚準時赴宴。”
李沐風咬了咬牙:“是!”
送走了顧家的人,蘇墨走了進來。
“大人,趙文淵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府衙會派三百衙役,在莊子周圍埋伏。”
楊昭點點頭:“柳如煙那邊呢?”
“柳小姐說,她會親自帶人過來。”蘇墨頓了頓,“而且……她還帶了一批江湖上的朋友。”
楊昭挑了挑眉:“江湖朋友?”
“對。”蘇墨壓低聲音,“都是江南有名的高手。柳小姐說,她不放心大人一個人去冒險。”
楊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個柳如煙,倒是有心了。
“去告訴她,今晚不用她出麵。”楊昭站起身,“這場戲,我自己就能唱完。”
蘇墨想說什麼,但看到楊昭的表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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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城外的莊子。
顧雲鶴站在院子裏,看著手下人來來往往,臉上全是緊張。
顧雲峰走過來,低聲道:“大哥,人都準備好了。院子裏埋伏了五十個好手,外麵還有一百人待命。”
顧雲鶴點點頭:“酒裡的東西,放了嗎?”
“放了。”顧雲峰拍了拍懷裏的瓷瓶,“隻要楊昭喝了這酒,神仙也救不了他。”
顧雲鶴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馬蹄聲。
“來了!”
顧雲鶴整了整衣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迎了出去。
院門開啟。
楊昭騎著馬,緩緩走了進來。
他身後,隻跟著李沐風一個人。
顧雲鶴心裏一喜。
隻有兩個人?
看來楊昭真的沒有防備!
“楊大人,歡迎歡迎!”顧雲鶴笑著上前。
楊昭翻身下馬,看了看周圍:“顧家主,這莊子不錯啊。”
“哪裏哪裏。”顧雲鶴做了個請的手勢,“楊大人,裏麵請。”
兩人走進正廳。
廳裡已經擺好了酒席。
顧雲鶴親自給楊昭倒了一杯酒:“楊大人,今天這頓飯,是我顧家的賠罪宴。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海涵。”
楊昭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他端著酒杯,看著顧雲鶴:“顧家主,你確定這是賠罪宴?”
顧雲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楊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昭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我的意思是,你這酒裡,是不是放了點不該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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