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蘇州城南門。
楊昭一身青衫,負手站在城門外的官道上。
身後,李沐風帶著五十名精銳,整齊列隊。
趙文淵也在,隻是站得遠了些,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表情。
“大人,漕運總督的人馬到了。”影衛低聲道。
遠處官道上,煙塵滾滾。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朝蘇州城趕來。
為首的是一輛八抬大轎,轎子兩側各有兩百多名漕運兵護衛,刀槍林立,煞氣逼人。
“好大的排場。”李沐風冷笑。
楊昭沒說話,隻是眯起眼睛。
【資料沙盤】
【目標:漕運總督周宏遠】
【分析:此人在漕運總督任上七年,表麵清廉,實則與江南各大家族勾結甚深。其子周啟明在揚州開設錢莊三家,當鋪五家,資產來源不明】
【弱點:貪財好色,最怕丟官】
【建議:以禮相待,暗藏鋒芒】
楊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隊伍越來越近。
轎子停在城門前,轎簾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周宏遠身材魁梧,留著兩撇鬍子,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他掃了一眼楊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就是楊昭?”
“下官楊昭,見過周大人。”楊昭抱拳,不卑不亢。
周宏遠打量著楊昭,半晌才開口:“本官聽說,楊大人在蘇州查私鹽,還扣了漕運的船?”
“正是。”楊昭點頭,“下官奉旨查案,發現三艘掛著漕運旗號的船上藏有三萬斤私鹽,不敢怠慢,已全部封存。”
周宏遠臉色一沉:“楊大人好大的膽子!那是漕運的船,你憑什麼扣?”
“憑的是大乾律。”楊昭不緊不慢,“律法明文規定,販賣私鹽者,斬。漕運的船,也得守規矩。”
周宏遠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沒想到,楊昭這麼年輕,說話卻這麼硬氣。
“楊大人,本官是漕運總督,那些船歸我管。”周宏遠壓低聲音,“你扣了船,讓本官的臉往哪擱?”
“周大人言重了。”楊昭笑了笑,“下官扣的是私鹽,不是周大人的臉。”
周宏遠被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語氣:“楊大人,咱們都是朝廷命官,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這樣,你把船還給本官,這事就算過去了。”
“恐怕不行。”楊昭搖頭,“私鹽案事關重大,下官已上報朝廷,現在就算想放,也放不了。”
周宏遠臉色徹底黑了。
他沒想到,楊昭這麼不給麵子。
“楊大人,你這是要跟本官過不去?”
“不敢。”楊昭依舊笑著,“下官隻是依法辦事。”
周宏遠盯著楊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就在這時,沈青雲從隊伍後麵走了出來。
“周大人息怒。”沈青雲賠著笑臉,“楊大人年輕氣盛,不懂規矩,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周宏遠哼了一聲,沒說話。
沈青雲轉向楊昭,壓低聲音:“楊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周大人遠道而來,你就給個麵子,把船放了吧。”
“沈大人這話有意思。”楊昭看著沈青雲,“那三萬斤私鹽,該不會是你的吧?”
沈青雲臉色一變。
周圍的漕運兵齊刷刷看向他。
“楊昭,你別血口噴人!”沈青雲咬牙道。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就知道了。”楊昭從懷裏掏出一本賬冊,遞給趙文淵,“趙大人,麻煩你當眾念一下。”
趙文淵接過賬冊,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大乾二十三年三月,沈家鹽號通過漕運渠道,向京城運送私鹽五萬斤,獲利白銀十五萬兩。”
沈青雲臉色煞白。
趙文淵繼續念:“大乾二十三年六月,沈家鹽號通過漕運渠道,向京城運送私鹽八萬斤,獲利白銀二十四萬兩。”
“大乾二十三年九月……”
每念一條,沈青雲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宏遠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賬冊上的每一筆交易,都清清楚楚寫著日期、數量、金額,甚至連經手人的名字都有。
而那些經手人,全是漕運衙門的官員。
“夠了!”周宏遠猛地喝止。
趙文淵合上賬冊,退到一旁。
周宏遠死死盯著楊昭:“這賬冊哪來的?”
“自然是查案查到的。”楊昭淡淡道,“周大人,您手下的人,膽子可真不小。”
周宏遠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被楊昭擺了一道。
這賬冊要是傳出去,他這個漕運總督就做到頭了。
“楊大人想怎麼樣?”周宏遠沉聲問。
“很簡單。”楊昭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那三艘船,我要扣著。第二,船上的私鹽,我要充公。第三,沈家的鹽號,我要查。”
“你!”沈青雲氣得渾身發抖。
周宏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楊昭,忽然笑了:“楊大人果然年輕有為。好,本官答應你。”
楊昭眉頭一挑。
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不過……”周宏遠話鋒一轉,“本官也有個條件。”
“周大人請說。”
“這賬冊,本官要帶走。”周宏遠盯著楊昭,“本官會親自查辦,給朝廷一個交代。”
楊昭笑了。
“周大人,您覺得我會答應嗎?”
周宏遠臉色一沉:“楊大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那就不勞周大人費心了。”楊昭轉身就走,“李沐風,我們回城。”
“是。”
李沐風帶著人轉身離開。
周宏遠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人,就這麼讓他走?”沈青雲急道。
“不然呢?”周宏遠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本官不想動他?可他手裏有賬冊,真鬧大了,倒黴的是我!”
沈青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宏遠深吸一口氣:“走,先進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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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
楊昭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那本賬冊。
“大人,周宏遠不會善罷甘休。”李沐風道。
“我知道。”楊昭放下賬冊,“但他現在不敢動我。”
“為什麼?”
“因為他怕。”楊昭笑了笑,“這賬冊要是傳到京城,他就完了。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對付我,而是想辦法把賬冊拿回去。”
李沐風恍然大悟。
“那大人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楊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蘇州城。
“等。”
“等什麼?”
“等他們自亂陣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人,有人求見。”
“誰?”
“說是……漕運總督府的師爺。”
楊昭眼睛一亮。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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