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子時。
楊昭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不疾不徐。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偶爾有巡夜的更夫經過,打著竹梆,聲音在空蕩的街巷中迴響。
“係統,城內監視我的人有幾個?”
【已標記】
【紅點43個,分佈在您周圍三百米範圍內】
【其中12個偽裝成乞丐和醉漢,18個藏身於茶樓酒肆二樓,13個在前方路口埋伏】
楊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四十三個人,沈青雲還真看得起他。
“大人。”身後的影衛低聲道,“要不要清理?”
“不用。”楊昭擺擺手,“讓他們看著。”
“可是……”
“他們越是盯得緊,就越說明沈青雲心裏慌。”楊昭轉過一個街角,“一個慌亂的人,會犯更多錯誤。”
影衛不再說話。
又走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石拱橋。
橋下流水潺潺,橋邊立著一塊石碑,上書“楓橋”二字。
楊昭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向橋邊的那座古寺,寺門緊閉,隻有屋簷下掛著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楊昭輕聲念道,“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話音剛落,寺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和尚探出頭來,看了楊昭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影衛,緩緩點了點頭。
“施主,深夜造訪,可是要掛單?”
“不是掛單。”楊昭走上前,“是來取東西。”
老和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取什麼?”
“柳家當年寄存在這裏的賬本。”
老和尚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施主請進。”
楊昭邁步走進寺門。
身後的影衛想跟上,卻被老和尚攔住:“幾位施主,還請在外等候。”
影衛看向楊昭。
“聽他的。”楊昭頭也不回。
寺門在身後關閉。
楊昭跟著老和尚穿過前院,走進一間禪房。
禪房內陳設簡樸,隻有一張木榻,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盞油燈。
老和尚關上門,轉身看著楊昭,臉上的和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你不是柳家的人。”
“不是。”楊昭坦然承認,“但我知道柳家的暗語,也知道這裏藏著什麼。”
“那你是誰?”
“楊昭。”
老和尚瞳孔微縮:“楊氏家族的那個楊昭?”
“看來我的名聲傳到蘇州了。”楊昭在方桌前坐下,“柳如煙在臨走前,留下了一封信,信裡提到了楓橋,提到了這座寺廟,還提到了一個暗語——月落時分,取江南賬。”
老和尚沒有說話。
“你應該就是柳家在江南的總管事,負責打理柳家所有暗線和情報網路。”楊昭繼續道,“柳如煙把這些交給你,是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取。”
“那個人是你?”
“是我。”
老和尚盯著楊昭看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柳小姐當年臨走時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姓楊的人來這裏,說出那句暗語,就把東西交給他。”老和尚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她還說,這個人會改變江南的格局。”
“她沒說錯。”
老和尚把鑰匙遞給楊昭:“地窖裡,第三排,第七個箱子。”
楊昭接過鑰匙,起身走向禪房角落。
那裏有一塊活動的地板,掀開後,下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楊昭點燃油燈,走了下去。
地窖很大,四周堆滿了木箱。
楊昭按照老和尚的指示,找到第三排第七個箱子,用鑰匙開啟。
箱子裏整齊地碼放著十幾本賬冊,每一本都用油紙包裹,儲存完好。
楊昭隨手翻開一本。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江南各地的商戶資訊、官員往來、資金流向,甚至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係統,掃描這些賬本,建立資料庫。”
【掃描中……】
【已完成】
【警告:檢測到大量敏感資訊】
【其中涉及蘇州知府、鹽運使、漕運總督等十七名官員的貪腐記錄】
【涉及沈氏、陳氏、趙氏等九大家族的非法交易】
【綜合評估:這些資訊足以掀翻整個江南官場】
楊昭合上賬本,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柳如煙,你當年到底在江南做了什麼?”
他把所有賬本裝進懷裏,轉身走出地窖。
回到禪房,老和尚正在煮茶。
“拿到了?”
“拿到了。”楊昭在桌前坐下,“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請說。”
“沈青雲在蘇州城內的佈置,你知道多少?”
老和尚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楊昭:“知道一些。”
“說來聽聽。”
“沈家在蘇州經營多年,明麵上有三家綢緞莊、兩家當鋪、一家錢莊,暗地裏還控製著七家賭坊、十幾家青樓。”老和尚緩緩道,“知府大人欠了沈家二十萬兩銀子,鹽運使的小妾是沈家的人,漕運總督的兒子在沈家錢莊做掌櫃。”
“也就是說,沈青雲在蘇州,幾乎可以一手遮天。”
“差不多。”
楊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如果我要動沈家,你能幫多少?”
老和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柳小姐當年說過,如果姓楊的那個人要動沈家,就全力配合。”
“為什麼?”
“因為沈家當年對柳家做過一件事。”老和尚聲音突然變冷,“一件讓柳小姐至今都無法原諒的事。”
楊昭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我需要沈家在蘇州所有產業的詳細地址,所有暗線的名單,以及沈青雲這次進城後的行動路線。”楊昭放下茶杯,“三天之內,能給我嗎?”
“一天就夠。”
“好。”楊昭站起身,“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取。”
“等等。”老和尚叫住他,“沈青雲今晚在城內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就這麼走出去?”
“不然呢?”
“至少也該走密道吧?”
“不用。”楊昭推開門,“我要讓他知道,我來過這裏,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老和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難怪柳小姐會選你。”
楊昭走出寺門。
影衛立刻迎上來:“大人,有收穫?”
“有。”楊昭看向遠處的夜空,“而且比預想的還要多。”
“那接下來……”
“回客棧。”楊昭轉身往回走,“讓沈青雲的人繼續盯著,明天,我要去拜訪一下蘇州知府。”
“知府?”影衛一愣,“可是知府已經被沈家收買了……”
“我知道。”楊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所以纔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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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州城內某座宅院。
沈青雲站在書房裏,臉色陰沉。
“你是說,他去了寒山寺?”
“是。”黑衣人低著頭,“在裏麵待了半個時辰,然後就出來了。”
“寒山寺……”沈青雲皺起眉頭,“那裏有什麼?”
“屬下不知。”
“去查。”沈青雲轉身看向窗外,“另外,加派人手,盯緊他住的客棧,明天他一出門,立刻向我彙報。”
“是。”
黑衣人退出書房。
沈青雲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楊昭這個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明明知道城裏到處都是陷阱,卻偏偏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明明應該躲起來,卻偏偏去了寒山寺那種地方。
他到底想幹什麼?
沈青雲突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柳家在江南的時候,也經常去寒山寺。
難道……
他臉色驟變,猛地轉身:“來人!”
一個手下衝進來:“大人!”
“立刻去寒山寺,把那個老和尚給我抓回來!”
“是!”
手下剛要轉身,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又一個手下衝進來,臉色煞白:“楊昭……楊昭回客棧了!”
“回客棧了?”沈青雲一愣,“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就睡了……”
沈青雲:???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他大半夜跑去寒山寺,就是為了……散步?”
“屬下……屬下也不知道……”
沈青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繼續盯著。明天他要是敢出門,立刻向我彙報。”
“是。”
兩個手下退出書房。
沈青雲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楊昭這一招,是虛張聲勢,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明天,必須讓楊昭死在蘇州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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