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養心殿,夜風涼透。
楊昭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仰頭看著滿天星辰,腦海中卻在高速運轉。
“大人。”李沐風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六皇子府已經被錦衣衛封鎖,所有僕從全部拿下,正在逐一審訊。”
“賬本呢?”
“已經送到刑部,由刑部尚書親自覈查。”
楊昭點點頭,眼神卻依舊凝重。
太順了。
從發現線索到抓住證據,再到六皇子倒台,整個過程順得讓人不安。
六皇子再蠢,也不至於把走私軍械的賬本明目張膽地放在別院地牢裏。更何況,那些賬本上的字跡和印章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故意留給他看的。
“李統領。”楊昭突然開口。
“屬下在。”
“你妹妹現在在哪?”
“已經送回府中,府醫說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些驚嚇。”李沐風頓了頓,“多謝大人。”
“別急著謝。”楊昭轉過身,盯著他,“你妹妹在別院裏關了三天,六皇子的人對她做了什麼?”
李沐風臉色一沉:“她說……那些人隻是把她關在房裏,每天送飯送水,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
“是。”李沐風也察覺到了不對,“屬下也覺得奇怪。六皇子既然抓了她,為何不用她來威脅屬下?”
楊昭眯起眼睛。
因為抓李滄海的妹妹,根本不是六皇子的主意。
或者說,六皇子壓根不知道這件事。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家族傳承係統為您服務】
“調出六皇子案的所有線索,進行關聯分析。”
【分析中……】
【分析完成】
【結論:六皇子案存在三處疑點】
【疑點一:劉福的口供時間線與實際不符。根據刑部記錄,劉福稱三天前有人逼他模仿三皇子字跡,但根據三皇子府的採購記錄,那封信早在五天前就已經送到三皇子手中】
【疑點二:王福貴的失蹤時間與六皇子的供詞矛盾。六皇子稱王福貴三天前告假回鄉,但根據城門守衛的記錄,王福貴七天前就已經出城,且去向不明】
【疑點三:走私軍械賬本的紙張和墨跡,經過係統比對,與六皇子府常用的紙墨不符。該批紙張產自江南,而六皇子府一直使用京城本地的紙坊】
楊昭的眼神越來越冷。
有人在借他的手,除掉六皇子。
而這個人,不僅熟悉六皇子的一切,還能調動錦衣衛的情報網,甚至能預判他的行動。
“李統領。”楊昭突然問,“今天搜查六皇子別院,是誰帶隊的?”
“是錦衣衛千戶趙明遠。”
“趙明遠?”楊昭皺眉,“他是誰的人?”
李沐風猶豫了一下:“表麵上是陛下的人,但據屬下所知……他的妻族,與太子府關係密切。”
楊昭心中一動。
太子。
這盤棋,果然是太子在下。
六皇子雖然狡詐,但終究隻是明麵上的對手。真正可怕的,是那個一直藏在暗處,借他的手一個個清除異己的人。
“大人。”李沐風低聲道,“屬下剛才聽宮裏的人說,陛下召見了太子。”
“什麼時候?”
“就在您離開養心殿之後。”
楊昭停下腳步。
皇帝這是要敲打太子,還是……試探他?
“走。”他轉身往回走。
“大人,您要去哪?”
“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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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外,楊昭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站在暗處,靜靜等待。
不多時,殿門開啟,太子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彷彿剛才隻是和父皇閑聊家常。
但楊昭注意到,太子的右手一直握著腰間的玉佩,指節微微泛白。
這是緊張的表現。
太子走下石階,身邊的太監小聲說了句什麼,太子點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
楊昭沒有跟上去,而是轉身進了養心殿。
“陛下,微臣有事稟報。”
殿內,皇帝正獨自坐在龍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奏摺,眉頭緊鎖。
聽到楊昭的聲音,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怎麼又回來了?”
“微臣剛才離開後,突然想到一件事。”楊昭躬身,“關於六皇子案,微臣有些疑惑,想請陛下解惑。”
皇帝放下奏摺,盯著他:“說。”
“微臣剛才仔細核對了劉福的口供和三皇子府的記錄,發現時間線對不上。”楊昭一字一句道,“劉福說三天前有人逼他模仿字跡,但那封信五天前就已經送到三皇子手中。”
皇帝眼神一凝。
“還有王福貴。”楊昭繼續道,“六皇子說他三天前告假回鄉,但城門守衛的記錄顯示,他七天前就已經出城。”
“你想說什麼?”皇帝的聲音低沉。
“微臣想說。”楊昭抬起頭,直視皇帝的眼睛,“六皇子雖然有罪,但這個罪,恐怕不是他自己犯的。”
殿內陷入死寂。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你是說,有人栽贓他?”
“不止栽贓。”楊昭沉聲道,“微臣以為,有人在借微臣的手,除掉六皇子。而這個人,不僅熟悉六皇子的一切,還能調動錦衣衛,甚至能預判微臣的行動。”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楊昭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太子。”
話音落下,殿內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皇帝盯著楊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有證據嗎?”
“沒有。”楊昭搖頭,“但微臣可以查。”
“不必了。”皇帝突然揮了揮手,“退下吧。”
楊昭一愣。
“陛下……”
“朕說,退下。”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
楊昭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躬身退出。
走出養心殿,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皇帝不讓他查,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要麼,皇帝已經知道真相,但不想揭穿。
要麼,皇帝在利用這件事,試探太子。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大人。”李沐風快步走過來,“剛才太子府的人送來一份拜帖,說太子殿下想請您明日午後去府上敘話。”
楊昭接過拜帖,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楊大人親啟”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太子這是要攤牌了。
“告訴太子府。”他淡淡道,“就說我明日準時赴約。”
“是。”
李沐風轉身離去。
楊昭站在原地,仰頭看向夜空。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六皇子倒了,但真正的對手,才剛剛浮出水麵。
太子,你以為借我的手除掉六皇子,就能高枕無憂了?
可惜,你不知道,我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養心殿內,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
“太子……楊昭……”他喃喃自語,“朕倒要看看,你們兩個,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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