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刑部書房裏已經燈火通明。
楊昭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三份卷宗。最上麵那份,寫著“王安石”三個字。
李靖端著茶走進來,看了眼那堆卷宗,欲言又止。
“李大人想說什麼?”楊昭頭也不抬。
李靖放下茶盞,壓低聲音:“楊大人,王安石是禮部尚書,朝中清流領袖。您真要在早朝上直接對他動手?”
楊昭翻開卷宗,裏麵密密麻麻記錄著王安石這些年的往來賬目。
“不是我要動他,是他自己找死。”
李靖皺眉:“可是,就憑那些黑衣人進了他府邸,未必能坐實他的罪名。王安石完全可以推說不知情,或者說是府中下人私自行事。”
楊昭笑了。
“所以我沒打算用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另一份卷宗,推到李靖麵前。
李靖翻開,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邊境軍餉的賬目?”
“三年前到現在,經禮部核撥的邊境軍餉,總計短缺一百二十萬兩白銀。”楊昭敲了敲桌麵,“這些銀子,最後都流進了王安石的私庫。”
李靖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二十萬兩!
這可不是小數目。邊境將士浴血奮戰,朝廷撥下的軍餉卻被人中飽私囊。這要是捅出去,王安石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您是怎麼查到的?”
楊昭沒回答,隻是看了眼桌角擺著的那塊看似普通的玉佩。
那是係統的實體化道具,平時看著就是個裝飾,關鍵時刻能調出海量資料。
昨晚他讓係統啟動【資料沙盤】,本來隻是想推演太後的下一步行動。結果係統在分析王安石的資金流向時,意外發現了這條線索。
禮部負責核撥軍餉,戶部負責撥款,兵部負責接收。三個衙門互相製約,按理說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漏洞。
但王安石偏偏找到了空子。
他在禮部核撥文書上動手腳,把實際數額和賬麵數額做成兩套賬。戶部撥款時按賬麵走,兵部收到的卻是實際數額。中間的差價,全進了王安石的口袋。
這套操作能瞞這麼久,是因為邊境戰事吃緊,將士們隻關心能不能按時領到餉銀,不會去核對總額。而戶部和兵部各管各的,根本不會交叉對賬。
楊昭當時看到這組資料,第一反應就是:這案子比三皇子的命案大多了。
“李大人,你說三皇子為什麼會死?”楊昭突然問。
李靖一愣:“不是太後……”
“太後想殺三皇子,但未必是她親自動的手。”楊昭站起身,走到窗前,“三皇子雖然荒唐,但他有個特點——好管閑事。”
李靖若有所思。
楊昭繼續說:“兩個月前,三皇子曾經闖進戶部,說要查軍餉的賬。當時戶部尚書把他轟了出去,說他是皇子不是禦史,沒資格查賬。”
“您的意思是,三皇子發現了軍餉的問題?”
“不隻是發現,他還留了證據。”楊昭轉身,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昨晚從三皇子寢宮裏找到的。他把查到的線索都記在上麵,隻是還沒來得及呈給陛下,就死了。”
李靖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手都在發抖。
冊子上記錄的內容,和楊昭查到的軍餉貪腐案完全吻合。
“所以,三皇子是因為查到這個,才被滅口的?”
楊昭點頭:“太後想殺他,是因為母子失和。但真正動手的人,是想讓他永遠閉嘴。”
李靖臉色發白:“那王安石……”
“王安石隻是其中一環。”楊昭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寫著“二皇子”的卷宗,“真正的主謀,是二皇子。”
李靖瞪大眼睛。
楊昭翻開卷宗,裏麵是一張複雜的關係網路圖。
“二皇子這些年一直在拉攏朝臣,王安石是他的人。軍餉貪腐案的分贓,二皇子拿了大頭。他用這些錢收買軍中將領,培植自己的勢力。”
“三皇子無意中查到這個,二皇子就借太後的手,把他除掉了。”
李靖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裏是簡單的宮鬥,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奪嫡大戲。
“那太後知道嗎?”
楊昭冷笑:“她當然知道。二皇子是她的親兒子,她不僅知道,還在背後幫忙遮掩。”
李靖沉默了。
半晌,他才開口:“楊大人,如果您在早朝上把這些都抖出來,二皇子和太後都保不住。但……”
“但陛下會怎麼想?”楊昭接過話頭。
李靖點頭。
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
二皇子再怎麼說,也是皇帝的兒子。太後再怎麼惡毒,也是皇帝的母親。
楊昭要是當眾把他們的罪行全抖出來,皇帝就算心裏再不滿,麵子上也過不去。
搞不好,皇帝會覺得楊昭是在逼他殺母誅子,反而對楊昭起疑心。
“所以我不會全說。”楊昭坐回椅子上,“早朝上,我隻抖出王安石和軍餉貪腐案。至於二皇子和太後,我會私下裏跟陛下說。”
李靖鬆了口氣:“這樣最好。”
楊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神卻有些凝重。
係統昨晚給他推演了三種方案,成功率分別是67%、52%和81%。
他選了81%那個,但係統同時給出了一條警告:
【檢測到未知變數,實際成功率可能低於預期。建議宿主做好備用方案。】
未知變數。
楊昭盯著茶盞裡的倒影,腦子裏飛快轉著。
能讓係統都無法預測的變數,隻有一種可能——
有人在暗中佈局,而這個人的段位,不在他之下。
“李大人,早朝之前,我要見陛下一麵。”
李靖一愣:“現在?天還沒亮呢。”
“就是要趁沒亮。”楊昭站起身,披上外袍,“有些話,必須在早朝之前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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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皇帝還沒起床,就被楊昭求見的訊息吵醒了。
“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太監總管李福躬身:“楊大人說,事關重大,必須立刻麵聖。”
皇帝皺眉,但還是揮手:“讓他進來。”
楊昭走進寢殿,跪地行禮。
“陛下,臣查到了三皇子案的真相。”
皇帝坐起身,眼神瞬間銳利:“說。”
楊昭把軍餉貪腐案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包括王安石、二皇子、太後的角色。
他說得很剋製,沒有添油加醋,隻陳述事實。
但每一個事實,都像刀子一樣紮在皇帝心上。
等楊昭說完,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坐在龍榻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有證據?”
楊昭從懷裏掏出那本冊子和賬目,雙手呈上。
皇帝接過,一頁頁翻著,手指都在發抖。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朕的兒子,朕的母後,聯手貪墨軍餉,害死朕的另一個兒子。”
楊昭低頭不語。
“楊昭,你說,朕該怎麼辦?”
楊昭抬頭,對上皇帝的眼睛。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宜聲張。”
皇帝眼神一冷:“你是讓朕包庇他們?”
“不是包庇,是保全皇家顏麵。”楊昭沉聲道,“軍餉貪腐案必須查,王安石必須辦。但二皇子和太後,臣建議陛下私下處置。”
皇帝盯著他,半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楊昭,你倒是會為朕著想。”
楊昭心裏一緊。
皇帝這話,聽著不對勁。
果然,下一秒,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不過,朕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你是怎麼查到這些的?”皇帝俯視著他,“軍餉賬目,戶部和兵部都查不出問題。你一個刑部侍郎,怎麼就查出來了?”
楊昭心裏咯噔一下。
他抬頭,對上皇帝探究的眼神,腦子裏飛快轉著。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警告:皇帝對宿主的能力產生懷疑。當前信任度:72%,低於安全閾值。】
楊昭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陛下,臣隻是碰巧在三皇子寢宮找到了這本冊子。順著冊子上的線索,臣才查到了賬目。”
皇帝盯著他,沒說話。
氣氛凝固得可怕。
良久,皇帝才轉身,背對著他。
“退下吧。早朝上,你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楊昭行禮退出。
走出養心殿,他才發現後背全是冷汗。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異常:皇帝隱瞞了關鍵資訊。建議宿主謹慎行事。】
楊昭站在殿外,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眼神沉了下來。
皇帝的反應,不對勁。
他不像是剛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更像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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