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蘇家別院。
細雨如織,湖麵上的水霧還沒散乾淨。
楊昭坐在涼亭裡,手裏把玩著一隻白玉瓷杯,眼神深邃。
在他對麵,江南商會的會長錢萬貫正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親自拎著壺給楊昭倒茶。
“楊大人,這可是今年剛下來的明前龍井,您嘗嘗。”
楊昭沒動杯子,隻是淡淡掃了錢萬貫一眼。
“錢會長,這茶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茶裡……有沒有沙子?”
錢萬貫手一抖,茶水灑出來幾滴,他連忙用袖子擦掉,乾笑道:“大人說笑了,下官……不,草民哪敢在您杯子裏摻沙子。”
“不敢?”
楊昭冷笑一聲,猛地把瓷杯往桌上一磕。
“那江南官倉裡那一萬石發黴的爛穀子,是怎麼變成上等精米的?錢會長,你是不是覺得本官這雙眼睛,跟那些被你餵飽了的知府一樣,是瞎的?”
涼亭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錢萬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楊昭狠,但沒想到楊昭這麼不給麵子,上來就掀桌子。
“大人,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錢萬貫壓低聲音,從袖子裏摸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悄無聲息地推到楊昭手邊。
“這是商會的一點心意,給大人潤潤嗓子。隻要大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每年的收成,都有大人的一份。”
楊昭看著那疊銀票,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錢會長真是大手筆啊。這一疊,怕是不下十萬兩吧?”
錢萬貫見楊昭意動,心裏鬆了口氣,語氣也變得圓滑起來。
“大人辛苦,這隻是定金。隻要大人在聖上麵前美言幾句,說江南災情已經平定,剩下的,咱們好商量。”
楊昭伸出手,在那疊銀票上輕輕點了幾下。
錢萬貫屏住呼吸,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什麼清官,什麼能臣,在白花花的銀子麵前,還不都是一個德行?
然而,下一秒,楊昭的手猛地一揮。
“嘩啦!”
銀票像雪花一樣,被扇進了湖裏,隨著水波瞬間散開。
錢萬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楊昭!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意思很簡單。你的錢,本官嫌臟。”
“你!”錢萬貫氣得渾身發抖,“姓楊的,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江南的水深得很,你一個京城來的,真以為能翻了天?信不信明天你就出不了這蘇家別院!”
楊昭沒說話,隻是拍了拍手。
“唰!”
一道黑影從涼亭頂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楊昭身後。
李沐風按著刀柄,目光如電。
“大人,有什麼吩咐?”
楊昭指了指錢萬貫。
“錢會長說,我明天出不了這院子。沐風,你覺得呢?”
李沐風冷笑一聲,長刀出鞘半寸,寒芒晃得錢萬貫睜不開眼。
“回大人,隻要大人願意,這院子裏連隻蒼蠅都活不到明天。”
錢萬貫嚇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們敢私動刑訊?我可是朝廷命官的座上賓!我要見巡撫大人!”
楊昭重新坐回石凳上,語氣平靜得可怕。
“見巡撫?不用了。巡撫大人現在自顧不暇,他那本記賬的小冊子,現在就在我懷裏。”
錢萬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你……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楊昭沒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湖對岸。
“沐風,人帶到了嗎?”
“帶到了。”
李沐風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幾名私軍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走了過來。
錢萬貫看清那人的長相,徹底癱了。
那是他的管家,也是專門替他處理那些臟活累活的心腹。
“大人,都交代了。”
私軍將一份按了血手印的供詞遞給楊昭。
楊昭粗略掃了一眼,隨後扔到錢萬貫麵前。
“錢萬貫,勾結官員,倒賣官糧,草菅人命。你說,按大乾律法,你該死多少次?”
錢萬貫哆嗦著嘴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瘋狂。
“楊昭!你別得意!你以為抓了我就行了?我背後的人,是你惹不起的!你動了我,整個江南都會亂!到時候,聖上怪罪下來,你也得給我陪葬!”
楊昭挑了挑眉。
“哦?惹不起的人?你說的是京城裏的那位,還是這江南地界的土皇帝?”
錢萬貫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你以為你今天能全身而退?看看你的四周吧!”
話音剛落,別院四周的圍牆上,突然冒出無數個黑衣人。
人人手裏都端著弩箭,箭頭在細雨中閃著詭異的藍光。
那是淬了毒的。
錢萬貫狂笑起來。
“楊昭,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送行酒’!你確實聰明,但你太自大了!帶這麼點人就敢闖我的地盤,真當我錢萬貫是吃素的?”
李沐風臉色一沉,瞬間擋在楊昭身前。
“大人快走!我帶兄弟們斷後!”
楊昭卻穩坐如山,甚至還有心思拿起那隻空瓷杯,在手裏轉了個圈。
“沐風,別緊張。”
他抬頭看向那些黑衣人,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錢會長,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麼起家的?”
錢萬貫愣了一下。
楊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突然拔高。
“既然來了,就都出來吧。躲躲藏藏的,沒意思。”
話音剛落,別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轟!”
密集的馬蹄聲響起。
一隊全副武裝的鐵騎沖了進來,為首的將領披風飛揚,手裏的長槍斜指地麵。
“楊氏私軍,張虎在此!誰敢傷我大人!”
緊接著,圍牆外傳來密集的慘叫聲。
那些弩手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從後方包抄的楊氏私軍一個個割斷了喉嚨。
不到一刻鐘,原本殺機四伏的別院,已經被楊昭的人徹底控製。
錢萬貫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不可能……你哪來的兵馬?調動軍隊必須有兵部批文,你這是私調軍隊!這是謀反!”
楊昭走到錢萬貫麵前,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謀反?錢會長,你可能貴人多忘事。本官臨行前,聖上親賜金牌,江南地界,先斬後奏。至於這些兵……”
楊昭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不是官兵,他們是我的私軍。懂了嗎?”
錢萬貫如遭雷擊。
私軍。
一個能在江南地界,無聲無息調動幾千私軍的人,其背後的能量,根本不是他能想像的。
“大人……饒命……饒命啊!”
錢萬貫開始瘋狂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楊昭站起身,嫌棄地看了看腳下的血跡。
“沐風,把人帶走。封鎖江南商會所有賬目,凡是名單上的人,一個也別放過。”
“是!”
楊昭走出別院,細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他翻身上馬,看著繁華的江南街道,心裏卻並沒有多少輕鬆感。
這隻是個開始。
錢萬貫不過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大魚,還在京城。
正想著,一名探子飛馬來報。
“大人!急報!”
楊昭接過信封,撕開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信上隻有一句話:
“柳如煙失蹤,京城楊府被圍。”
楊昭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回京!”
他怒喝一聲,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疾馳而去。
身後,三千鐵騎緊緊跟隨,捲起漫天煙塵。
……
京城。
楊府門口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帶頭的將領正是二皇子麾下的心腹。
“楊昭通敵賣國,證據確鑿!給我搜!凡是楊家的人,通通拿下,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楊老太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氣得鬍鬚亂顫。
“放肆!我楊家滿門忠烈,誰敢搜!”
那將領冷笑一聲。
“老東西,楊昭在江南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今天,誰也保不住楊家!”
就在禁軍準備強行沖門的時候。
遠處街角,一道孤傲的身影緩緩出現。
他身後沒有千軍萬馬,隻有他一個人。
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變得死寂。
楊昭手裏拎著一把帶血的佩劍,一步一步走來。
每走一步,禁軍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那將領強撐著膽子喊道:“楊昭!你竟敢潛回京城!來人,給我拿下!”
楊昭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恐懼。
“誰敢動我楊家一根草,我便讓這京城血流成河。”
他停下腳步,長劍斜指地麵。
“二皇子呢?讓他出來見我。”
將領嚥了口唾沫。
“殿下……殿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楊昭突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既然他不出來,那我就殺進去找他。”
話音剛落,楊昭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那將領隻覺得脖子一涼。
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腦袋正慢慢離開肩膀。
血,噴湧而出。
楊昭站在血泊中,目光看向皇宮的方向。
“這京城,確實該洗洗了。”
……
此時,皇宮深處。
二皇子正坐在龍椅側方的台階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璽。
在他腳下,柳如煙被繩索捆綁,嘴裏塞著綢布,眼裏滿是憤怒。
“如煙,別這麼看著我。”
二皇子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
“隻要楊昭肯交出那套煉鐵的技術和他在江南的兵權,我保證,你會是這大乾未來的皇後。”
柳如煙拚命掙紮,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二皇子笑了笑,站起身看向窗外。
“算算時間,楊昭應該已經到京城了吧?你說,他是會選你,還是選他的楊家?”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殿下!不好了!楊昭……楊昭殺過來了!”
二皇子臉色一變。
“多少人?”
“就……就他一個!”
二皇子愣住了。
一個人?
一個人就敢闖皇宮?
他突然大笑起來。
“瘋了!楊昭真的是瘋了!傳我命令,調動所有大內高手,我要讓他死在午門之外!”
然而,他的笑聲還沒落下。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大殿內響起。
“不用那麼麻煩,我已經到了。”
二皇子猛地回頭。
隻見大殿的房樑上,楊昭正穩穩地坐在那裏。
手裏,還拎著二皇子貼身侍衛的人頭。
“你……”
二皇子嚇得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龍椅上。
楊昭從房樑上一躍而下,輕巧落地。
他沒有理會驚恐的二皇子,而是直接走到柳如煙身邊,溫柔地解開了她的繩索。
“對不起,我來晚了。”
柳如煙撲進他懷裏,淚水奪眶而出。
楊昭拍了拍她的背,隨後轉過身,看向龍椅上的二皇子。
“現在,咱們來算算賬。”
二皇子尖叫道:“來人!快來人啊!”
可是,大殿外一片死寂。
楊昭一步步走上台階。
“別喊了。你的人,都在外麵睡著了。”
他走到二皇子麵前,伸手奪過那枚玉璽。
“這東西,你不配拿。”
楊昭用力一捏。
“哢嚓!”
象徵皇權的玉璽,在他手裏化為齏粉。
二皇子徹底癱了,眼裏滿是絕望。
楊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
“我不殺你,因為殺了你,會髒了我的手。”
“我會讓你看著,你夢寐以求的江山,是怎麼在我手裏,變成你永遠觸碰不到的盛世。”
楊昭拉起柳如煙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大殿外,陽光正好。
李沐風和三千私軍已經接管了皇宮。
楊昭看著天邊的雲彩,深吸一口氣。
“沐風。”
“屬下在!”
“準備一下,江南那邊還沒收尾,咱們得回去。”
柳如煙靠在他肩膀上,輕聲問道:“那京城呢?”
楊昭笑了笑。
“京城,已經不需要我了。”
……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楊昭掀開車簾,看著這座巍峨的古城。
他知道,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
北疆的蠻族,西域的商道,還有那深不見底的人心。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中握著的,不隻是權勢。
還有這個時代的未來。
正想著,柳如煙突然遞過來一封信。
“這是在二皇子書房裏發現的,你看看。”
楊昭接過信,看清上麵的火漆圖案,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
楊老太爺一直尋找的,關於楊家滅門真相的唯一線索。
而信上的署名,竟然是——
當今聖上。
楊昭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真正的棋手,一直坐在最高處。
他合上信,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回江南,我們要做的,還有很多。”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而大乾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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