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站在院中,夜風涼得紮骨。
鎮江知府也中毒了。
他腦子飛快轉著,這些人分佈在江南各府,互不相鄰,卻在同一天接連出事。
不是巧合。
“東家。”
蘇墨從外頭跑進來,額頭掛著汗珠。
“剛查到,那送茶小廝是臨時雇來的,給了十兩銀子,讓他送茶到各府衙門。”
“送了幾家?”
“四家。”蘇墨嚥了口唾沫,“蘇州、杭州、鎮江,還有…揚州。”
話音剛落,院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
一個禁軍衝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揚州知府府邸失火,知府大人被困屋內!”
楊昭閉了閉眼。
四個知府,一夜之間。
對方這是要把所有線索全部斬斷。
“揚州那邊情況如何?”
“火勢太大,還在撲救。”禁軍抬起頭,“但屬下聽說,起火前有人看見知府大人在書房喝茶。”
又是茶。
楊昭轉身進屋,拿起桌上那本賬冊,翻到最後幾頁。
上麵記著江南各府知府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數字。
蘇州知府錢文博,五萬兩。
杭州知府林永康,七萬兩。
鎮江知府趙明義,四萬兩。
揚州知府周天成,六萬兩。
這些人都收過張文淵的錢,都參與了軍餉案。
現在張文淵被抓,他們就成了活口。
楊昭把賬冊重重拍在桌上。
“蘇墨,去查那個雇小廝的人,不管花多少銀子,一定要找出來!”
蘇墨應聲而去。
李沐風從外頭進來,臉色難看。
“大人,王大人醒了。”
楊昭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後院。
王明遠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大夫正在給他紮針,銀針紮滿了手臂。
“王大人。”
楊昭走到床邊,王明遠艱難地睜開眼。
“楊…楊大人…”
他聲音虛弱,但還是伸手抓住楊昭的袖子。
“京城…小心京城…”
楊昭握住他的手。
“我已經派人送信給皇上了。”
王明遠搖頭,很費力地搖頭。
“不夠…不夠…孫明德…他在京城…勢力太大…”
他喘著粗氣,每說一個字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
“你要…要小心…他不會…不會放過你…”
話沒說完,王明遠又暈了過去。
大夫收起銀針,長嘆一口氣。
“毒入五臟,我隻能暫時吊著他的命。”
楊昭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天色已經大亮,但院子裏的氣氛卻比夜晚更冷。
就在這時,趙虎從外頭衝進來。
“大人!京城來人了!”
楊昭轉身。
“誰來了?”
“禁軍副統領,帶著皇上的聖旨!”
楊昭心裏一沉。
這麼快?
他昨晚纔派人送信,按正常速度,快馬也要三天才能到京城。
可現在才一夜就來了人?
除非…
除非對方早就準備好了。
楊昭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出院子。
前院已經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將領,一身鎧甲,腰挎長刀。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禁軍,個個麵無表情。
“下官楊昭,見過副統領。”
楊昭抱拳行禮。
那副統領冷著臉,從懷裏掏出一道聖旨。
“楊昭接旨!”
楊昭單膝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楊昭查案有功,著即刻返京述職。欽此!”
楊昭接過聖旨,心裏卻更加不安。
這道聖旨來得太突然,而且隻讓他回京述職,卻沒說案子怎麼辦。
“楊大人,皇上等著呢,咱們這就啟程吧。”
副統領語氣不善,帶著催促。
楊昭站起身。
“敢問副統領,這江南的案子…”
“案子自有人接手。”副統領打斷他,“皇上隻說讓你回京,其他的不用你管。”
楊昭眯起眼。
這話聽著不對。
他查案查到一半,突然被召回京,而且對方的語氣裡明顯帶著敵意。
“既然是聖旨,下官自當遵從。”楊昭轉身對李沐風說,“李大人,這裏的事就交給你了。”
李沐風皺眉。
“東家,這…”
“按計劃辦。”楊昭壓低聲音,“該查的繼續查,該保護的人一定要保護好。”
李沐風點頭。
楊昭又轉向蘇墨。
“賬冊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蘇墨應了一聲。
安排完這些,楊昭才轉身對副統領說。
“副統領,咱們走吧。”
“慢著。”
副統領伸手攔住他。
“皇上說了,楊大人查案辛苦,這一路上就不用帶那麼多人了。”
他掃了一眼院子裏的禁軍和趙虎等人。
“這些人就留在這裏,楊大人一個人跟我們走。”
楊昭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要把他孤立起來。
“下官身邊總要有個跑腿的吧?”
“不必。”副統領冷冷地說,“有我們這些禁軍伺候著,楊大人還缺什麼?”
氣氛瞬間凝固。
院子裏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趙虎上前一步。
“大人不能…”
“退下!”
楊昭喝止了他。
他看著副統領,笑了笑。
“也好,下官正好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他轉身進屋,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沐風和蘇墨。
兩人都站在院子裏,臉色凝重。
楊昭沒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跟著副統領走出了院子。
二十多個禁軍立刻圍了上來,把楊昭夾在中間。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是那種密不透風的囚車。
“楊大人,請吧。”
副統領做了個請的手勢,但那語氣裡全是諷刺。
楊昭上了車,車門立刻被鎖上。
車廂裡黑漆漆的,隻有車頂開了個小窗,透進來一點光。
馬車開始往前走,周圍都是禁軍的馬蹄聲。
楊昭坐在車裏,閉上眼睛。
這趟回京,怕是沒那麼簡單。
孫明德這是要把他一網打盡。
先滅了江南的知府,切斷所有證據。
然後再把他召回京城,在路上動手,或者到了京城直接扣上個罪名。
楊昭摸了摸懷裏的那張紙條。
王明遠留給他的那兩個字:孫府。
這就是最後的證據。
馬車走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停下。
車門被開啟,副統領站在外麵。
“楊大人,今晚就在這驛站歇息。”
楊昭下車,發現這是個偏僻的驛站,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是哪裏?”
“離京城還有兩天路程。”副統領轉身進了驛站,“楊大人好好休息,明天繼續趕路。”
楊昭進了房間,房門立刻被人從外麵鎖上。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院子裏站滿了禁軍,每個角落都有人把守。
這哪裏是護送,分明是囚禁。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誰?”
“楊大人,送飯的。”
門被開啟,進來一個小廝,端著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幾碟小菜。
小廝把東西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等等。”
楊昭叫住他。
“這茶是誰準備的?”
小廝愣了一下。
“是…是副統領吩咐的,說楊大人一路辛苦,特意準備的好茶。”
楊昭看著那壺茶,笑了。
“替我謝謝副統領的好意。”
小廝退了出去,房門又被鎖上。
楊昭走到桌邊,端起茶壺,輕輕晃了晃。
茶水澄清,聞著也沒什麼異味。
但他還是把茶倒進了窗外的花盆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