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外，火把的光亮把夜空映得慘白。
一群穿著綢緞、平日裏養尊處優的男女正推搡著守衛的士兵，哭喊聲幾乎要掀翻天靈蓋。
“我們要見欽差大人！”
“楊昭無法無天，私自查抄民宅，我們要告禦狀！”
為首的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儒衫，手裏還拄著根龍頭柺杖。這是城裏王家的族老，輩分極高，平時連縣令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楊昭翻身下馬，馬蹄聲在嘈雜的哭喊中顯得格外沉重。
李沐風帶著一隊精兵迅速散開，長槍斜指，生生在人群中擠出一條路來。
“楊將軍，你總算露麵了！”
王家族老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裏的柺杖重重拄在地上。
“你無憑無據，就把我們幾家的家主全部拿下，還封了我們的地窖。這天下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楊昭走到老頭麵前，個頭比對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法？”
楊昭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疊信件，直接甩在老頭臉上。
“你們王家給阿裡送糧草的收據，還要我當眾念出來嗎？去年冬天，城裏百姓餓死幾百號人，你們家地窖裡藏著三萬石陳糧，卻偷偷運出城賣給叛軍。這就是你說的王法？”
老頭被信紙扇得老臉通紅，撿起一張看了一眼，手頓時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這是誣陷！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明天公審自有定論。”
楊昭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叫囂的家屬。
“現在，所有人立刻滾回自己家裏待著。誰要是再敢在校場門口喧嘩，按衝擊軍營罪論處，當場格殺！”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喊。
“殺人啦！楊昭要殺人滅口啦！”
“欽差大人救命啊！”
說曹操曹操到。
周欽差在護衛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顯然是剛從被窩裏爬起來，官帽都戴得歪歪斜斜。
“住手！都住手！”
周欽差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楊昭，臉色難看至極。
“楊將軍，你這是幹什麼？這些都是本地的名門望族，你這樣搞，就不怕激起民變嗎？”
王家族老一見欽差來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老淚縱橫。
“欽差大人，您要為老朽做主啊！楊昭他濫用職權，想吞併我們幾家的家產，還要殺我們全家啊！”
周欽差皺起眉頭，看向楊昭。
“楊將軍，這事兒你得給本官一個交代。”
楊昭沒理會老頭的哭訴，反而看向周欽差，語氣平淡。
“周大人，你來得正好。我剛查到，這幾家人的地窖裡，不僅有給叛軍準備的糧草，還有幾箱子阿裡的秘密賬本。上麵記載了這些年，他們和京城某些官員的往來。”
周欽差心裏咯噔一下。
秘密賬本？和京城官員的往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頭，眼神裡多了一絲驚疑。
他這次來是求財的，可不想卷進這種掉腦袋的勾當裡。
“當真有這種東西？”
周欽差的聲音低了幾分。
“大人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隨我去地窖看看。”
楊昭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這些鬧事的處理了。”
周欽差看了一眼那些哭喊的家屬，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如果真的牽扯到京城的秘密，這幾家人就是燙手的山芋，絕對不能沾。
“楊將軍說得對，公審之前，任何人不得擾亂軍心。”
周欽差轉過頭，對自己的護衛嗬斥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些衝擊軍營的人都驅散！誰敢反抗，直接拿下！”
王家族老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欽差來了，楊昭怎麼也得收斂點，沒想到這欽差變臉比翻書還快。
“欽差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滾開！”
周欽差一腳踹開老頭的手，生怕被沾上什麼晦氣。
李沐風見狀，嘿嘿一笑，猛地一揮手。
“兄弟們，幹活了！”
士兵們不再客氣，槍托和刀鞘齊下，校場門口頓時響起一陣陣慘叫。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權貴親眷，轉眼間就被打得四散奔逃，隻剩下一地掉落的鞋襪和頭飾。
楊昭看著恢復清凈的校場門口，對周欽差做了個手勢。
“周大人，請吧。咱們去看看那些‘好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王家的大宅。
此時的王家已經被精兵圍得水泄不通。楊昭帶著周欽差穿過長廊，直接來到了後院的一口枯井旁。
“東西就在下麵。”
楊昭指了指井口。
李沐風當先跳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用繩子吊上來三個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被撬開的一瞬間，火把的光映在上麵，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色。
周欽差的眼睛直了。
那是整整三箱金磚，每一塊都印著阿裡的私印。
但在金磚的最上麵，放著一個黑色的封漆皮袋。
楊昭拿起皮袋，在周欽差麵前晃了晃。
“周大人，這就是我說的賬本。裏麵不僅有王家勾結叛軍的證據，還有他們這些年給京城送禮的名單。大人，您說這東西，我是該直接呈給皇上呢，還是交給大人代為轉交？”
周欽差盯著那個皮袋，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這哪是賬本，這是催命符啊！
他看著楊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終於明白，自己從踏進這城門開始，就被這小子吃得死死的。
“楊將軍…這種重要的東西，自然是回京之後，由你我二人聯名呈給皇上最為穩妥。”
周欽差乾笑兩聲，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討好。
“至於這些金磚…既然是叛軍的贓物，自然要先封存，由將軍你代為看管。”
楊昭滿意地收起皮袋。
“大人果然是明白人。”
他轉過頭，看向幽深的井底，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冷意。
“明天公審，我會讓這八家人當眾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來。到時候，還得請大人在台上一同見證。”
周欽差連連點頭。
“一定，一定。”
就在這時，井底突然傳來李沐風的一聲驚呼。
“大人！這下麵還有暗道！裏麵好像藏著人！”
楊昭臉色一變，猛地探身看向井口。
“李沐風，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寒芒猛地從井底竄出，直取楊昭的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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