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欽差看著那疊厚厚的賬冊，手指都在哆嗦。
他原本以為西域這地方山高皇帝遠，楊昭打完仗肯定會中飽私囊，到時候自己隻要拿住把柄，不僅能把戰利品咬下一大塊，還能讓這個風頭正勁的少年將軍乖乖聽話。
可他萬萬沒想到，楊昭竟然把賬做到了這種地步。
“楊將軍，這賬麵上的撫卹金，是不是太高了點？”
周欽差指著其中一項，聲音陰沉。
“一個普通士卒陣亡，你居然發了五十兩銀子？朝廷的規矩，不過二十兩！你多出來的這些錢，是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挪用了阿裡的私庫？”
楊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手裏那枚玉扳指轉得飛快。
“周大人，你也說了，那是朝廷的規矩。”
他抬了抬眼皮，視線落在周欽差臉上，沒什麼溫度。
“但在我這兒，規矩得變一變。西域這地方，風沙大，刀子快。兄弟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賣命，我總不能讓他們死了連口好棺材都買不起。多出來的錢，確實是從阿裡的私庫裡出的，怎麼，周大人有意見？”
周欽差冷哼一聲，把賬本重重一摔。
“意見？本官這是在救你的命！私挪軍資，擅自更改撫恤標準，這要是傳到京城，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楊昭，你別以為平了阿裡就能無法無天，這大乾，還是姓李的！”
後堂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蘇墨站在一旁，眼簾微垂，彷彿沒聽見這兩人的爭吵。李沐風則按住了腰間的橫刀，雖然沒拔出來，但那股子殺氣已經鎖定了周欽差。
周欽差身後的幾名護衛也緊張起來，手紛紛按向兵器。
楊昭突然笑出了聲。
他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周欽差麵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茶味。
“周大人，京城離這兒有幾千裡地吧？”
楊昭的聲音很輕，卻讓周欽差心頭一跳。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楊昭伸手拍了拍周欽差肩膀上的褶皺，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
“我隻是想提醒大人，這西域的流沙多，馬匪也多。尤其是最近，阿裡的餘孽還在四處流竄，要是哪天欽差大人在視察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我這個當將軍的，可是會很心痛的。”
周欽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後退了半步，聲音有些發顫。
“你…你敢威脅本官？我可是皇上親派的欽差！”
“威脅談不上。”
楊昭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周大人，你想發財，我理解。但吃相不能太難看。阿裡的私庫裡，確實還有些好東西，明天公審之後，我會讓人挑一些成色好的，送到大人房裏。至於其他的，大人最好一個字都別多問。”
周欽差死死盯著楊昭，喉嚨動了動。
他從楊昭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眸子裏，看到了一種讓他心驚肉跳的果決。
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甚至根本沒把權貴放在眼裏的狂氣。
他心裏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在這兒跟楊昭硬頂，這小子說不定真敢讓自己“意外”死在西域。
“好…好一個楊將軍。”
周欽差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點麵子。
“既然楊將軍已經有了安排，那本官就靜候佳音。不過，明天的公審，本官一定要在場。要是出了什麼亂子，你可別怪本官上摺子如實稟報！”
“大人儘管放心，亂子肯定沒有，驚喜倒是不少。”
楊昭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沐風，送周大人去驛館休息。用最好的酒菜，別虧待了大人。”
周欽差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看著那幫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李沐風啐了一口吐沫。
“大人，這種貨色，乾脆半夜做了得了，費這勁幹啥？”
楊昭坐回位子，重新端起茶杯。
“殺了他容易，但朝廷那邊不好交代。他畢竟是欽差，死在這兒，皇上的麵子掛不住。留著他，還有用。”
蘇墨走上前，低聲問道：
“大人是想利用他，把那八家大戶的罪名坐死？”
楊昭點點頭。
“那八家人在西域根深蒂固，就算拿到了他們勾結阿裡的證詞，朝廷裡說不定也有人為他們說話。但如果讓這位貪財的欽差大人親眼看到那些金銀財寶是怎麼從八家人的地窖裡挖出來的，你猜他會怎麼寫奏摺？”
蘇墨笑了起來，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他會寫，這八家大戶罪大惡極，家產理應充公…當然，其中一部分會變成他的‘勞務費’。”
“聰明。”
楊昭喝乾了杯裡的茶，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明天公審，我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跟著阿裡走，隻有死路一條。也要讓京城那些想伸手的人明白，這西域，現在是我楊昭說了算。”
他指了指地圖上京城的方向，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冷冽。
“那個周欽差，不過是個試金石。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急匆匆跑了進來。
“大人！城外校場那邊出事了！那幾個大家族的家屬帶人鬧起來了，說是要見欽差大人告禦狀！”
楊昭聽完，不怒反笑。
“告禦狀？來得正好，我正愁明天的戲檯子搭得不夠大呢。”
他轉過身，披上鬥篷，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帶上兄弟們，去看看這些‘名門望族’還有什麼花招！”
校場外，火把的光影晃動，哭喊聲和叫罵聲連成一片。
楊昭騎在馬上，遠遠看著那些穿著華貴、此刻卻狀若瘋癲的權貴親眷，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知道，這西域的舊秩序，該徹底崩碎了。
而明天，他將親手在那片廢墟上，種下屬於楊家的旗幟。
“傳令下去，把那些鬧事的，全給我圍了，一個都不許放走！”
楊昭的聲音在夜色中散開，帶著一股子不容反抗的霸道。
身後的李沐風興奮地應了一聲，猛地拔出了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大人，要是他們敢沖陣呢？”
楊昭沒回頭，隻是冷冷丟下一句話。
“沖陣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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