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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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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完了。

陸沉翻了翻桌上的煙盒,空的。又翻了翻抽屜,也是一包空的。他記得昨天還剩半包,但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找到。可能是被翻屋子的那些人拿走了,也可能是他自己抽完了忘了。他坐在床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然後站起來,穿上外套,拿了鑰匙。

不能走前門。那輛黑色SUV昨天走了,但不知道會不會再來。他在窗戶邊站了一會兒,往外看——單元門口沒有車,巷子裏隻有幾個放學的小孩在踢足球。但他不敢賭。那輛車的出現不是偶然,那個人知道他住在這裏,知道他的活動規律,可能也知道他有抽煙的習慣,知道他煙抽完了會去買。也許那個人現在就等在某個他看不到的地方,等他出門。

他穿上鞋,開啟後門。

出租屋在一樓,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子,巷子隻能容一個人走,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幹枯的爬山虎。巷子的盡頭是一條小馬路,馬路對麵有一家便利店,他經常去那裏買煙。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白天走,晚上也走,從來沒出過事。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被人盯上了。

他推開後門,走了出去。

巷子裏很暗,兩邊的樓房擋住了夕陽,隻剩頭頂一條窄窄的天空還亮著,橘紅色的,像一條被燒紅的鐵帶。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裏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個空罐頭盒子上,發出空洞的、金屬般的回響。他走得很快,不是跑,是一種介於走和跑之間的、帶著警覺的速度。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握著玉牌,手指在玉牌的邊緣摩挲著,隨時準備捏碎它。

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一個重,一個輕,重的像穿著皮鞋,輕的像運動鞋。兩個腳步聲跟他的節奏不一樣——他的節奏是“嗒嗒嗒”,那兩個腳步聲是“嗒——嗒——嗒”,更慢,更穩,像兩個不著急的人。他們不是偶然走進這條巷子的。這條巷子不通向任何小區的大門,不通向任何公交站,隻有住在這棟樓裏的人才會走後門。他們是在等他。

陸沉沒有回頭。他加快了腳步,從那兩個腳步聲的節奏裏脫離出來。他走過巷子的三分之二,還剩三分之一,前麵就是馬路,馬路對麵就是便利店。隻要到了便利店,那裏有燈,有人,有監控,他們不敢動手。

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了。

不是“嗒——嗒——嗒”了,是“嗒嗒嗒”,跟他一樣的節奏,跟他一樣的速度,甚至比他更快一些。陸沉開始小跑,鞋底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急促的“啪啪”聲。巷子口就在前麵,他能看到馬路上來往的車輛,能看到便利店的招牌,藍底白字的,亮著燈。

一隻手從後麵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很有力,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他的肩胛骨。陸沉的身體本能地往下一蹲,肩膀從那隻手裏滑脫了,但那隻手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五個深深的指印,疼得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他沒有停下來,反而跑得更快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巷子口,拐上了馬路。

馬路上有車,有人,有燈光。他停下來,轉過身。

兩個男人站在巷子口。

第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短發,方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他站在路燈下,臉被燈光照得慘白,但表情很平靜,像一個人在等公交車。他的眼睛不大,眼窩很深,看人的時候目光像一根針,紮在你身上就不動了。他的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裏麵裝著什麽。

第二個男人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瘦,穿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發亂糟糟的。他的表情不像第一個那麽平靜,他的眼睛在四處看,像一個在找什麽東西的人。他的手裏什麽都沒拿,但他的右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一種亢奮的、像運動員上場前的那種抖。

陸沉看著他們,他們看著陸沉。

馬路上的車流在中間穿過,一輛公交車擋住了視線,等公交車開過去之後,那兩個男人已經走到了馬路這邊。他們沒有跑,沒有追,就是走。從巷子口走到馬路這邊,用了大概五秒鍾。五秒鍾裏,陸沉可以跑,但他沒有。不是因為不想跑,是因為他的腿不聽話了。不是害怕,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應——身體知道跑不掉,所以不跑了。

“你就是陸沉?”第一個男人說。聲音不大,很平,像一個老師在點名。

陸沉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塊玉牌。冰涼的。他的手指在玉牌的邊緣摸索,找到了那個凹痕,按了下去。他不知道鍾馗會不會收到訊號,但他按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你們是誰?”他說。

“你不用知道。”第二個男人說。他的聲音比第一個年輕,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像是在趕時間的感覺。

陸沉往後退了一步。身後是便利店的玻璃門,他能感覺到玻璃門反射出的冷氣,涼颼颼地貼在後背上。便利店裏有兩個顧客在排隊結賬,收銀員是個小姑娘,正在低頭掃碼,沒有注意到外麵發生的事情。玻璃門是關著的,他轉身推門需要一秒,衝進去需要兩秒,但這兩秒足夠身後的人追上他。他不能進便利店——進去了就是死路,沒有後門,沒有出口,隻有一個收銀台和幾個貨架。

第一個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東西。

燈光下,那把刀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不是廚房用的那種菜刀,是一把折疊刀,刀刃不長,大概十公分,但很尖,像一把縮小版的匕首。他把刀握在右手,刀刃朝下,刀尖對著地麵。這個握法讓陸沉的後背一陣發涼——他不是在嚇唬人,他是真的要捅。嚇唬人的時候刀尖朝上,真的要捅的時候刀尖朝下,這是一個他在工廠時聽老同事說的,那個老同事在夜總會看過保安打架,說拿刀的人分兩種,一種是想嚇人的,一種是想殺人的。刀尖朝上的是前者,刀尖朝下的是後者。

這個人的刀尖朝下。

陸沉跑了。

他沒有往便利店裏跑——那裏有玻璃門,進去了就是死路,沒有後門,沒有窗戶,隻有一排貨架和兩個正在結賬的顧客。他往馬路中間跑,穿過車流,一輛計程車緊急刹車,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什麽,他沒有聽到。他跑到馬路對麵,跑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身後有腳步聲。兩個,一重一輕,緊跟著他。重的那個是第一個男人,輕的是第二個。他們的腳步聲很穩,沒有慌亂,沒有喘氣,像兩個跑步運動員在訓練。陸沉聽到第一個男人說了一句“別讓他跑了”,聲音不大,但在巷子裏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池裏。

巷子裏很暗,比剛才那條還暗。兩邊是住宅樓的後牆,牆上沒有窗戶,隻有空調外機在嗡嗡地響,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的蜜蜂。地上有積水,他踩進去,水花濺起來,打濕了褲腿。他沒有停,繼續跑,跑過一堆垃圾袋,跑過一輛廢棄的自行車,跑過一個被撬開的井蓋——

他被絆倒了。

不知道絆到了什麽,可能是井蓋的邊緣,可能是垃圾袋裏滾出來的什麽東西。他的身體往前撲出去,雙手本能地撐在地上,手掌擦過粗糙的水泥地麵,火辣辣地疼。他的膝蓋磕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他翻過身,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左手的掌心破了一層皮,血和泥沙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右手的掌心還好,因為他手裏一直握著玉牌,玉牌的邊緣在摔倒的時候硌進了他的肉裏,留下了一道紅印。

兩個男人站在他麵前。

第一個男人離他不到兩米,刀還握在手裏,刀刃上反射著巷子外麵透進來的微弱的路燈光。他的呼吸很平穩,不像剛跑過的樣子。他蹲下來,跟陸沉平視,刀尖對著陸沉的臉。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個白色的光點,像一隻眼睛。

“把U盤交出來。”第一個男人說。聲音還是那麽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陸沉沒有說話。他的右手還插在口袋裏,握著玉牌。玉牌在發燙——不是之前那種溫溫的燙,是真正的、像剛從火裏拿出來的燙。燙得他的手掌發紅,但他沒有鬆手。他知道玉牌在起作用了,但他不知道會起什麽作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起作用。他需要拖時間。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他說。

第一個男人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一個人對一件不聽話的電器感到無奈。他用刀背拍了拍陸沉的臉,不重,但很冷,金屬貼在麵板上,像一塊冰。刀背從陸沉的左顴骨滑到下巴,又滑回來,像在量他的臉有多長。

“小陸,”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陸沉能聽見,“你媽住在市第一人民醫院,肝病科,17床。你不想讓她出事吧?”

陸沉的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不是握著玉牌的那隻手,是另一隻。他的左手握成拳頭,朝第一個男人的臉上砸了過去。拳頭砸在了對方的顴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塊石頭砸在另一塊石頭上。第一個男人的頭歪了一下,但很快正了回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剛才那一拳不是砸在他臉上,而是砸在一堵牆上。他的嘴角甚至動了一下——不是疼,是覺得有點意思。

第一個男人沒有還手。他看著陸沉,看了大概兩秒鍾,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像一道閃電,閃了一下就沒了。

“那就別怪我了。”

他右手握緊了刀,朝陸沉刺了過來。

陸沉用手擋。

不是用手去抓刀刃——他沒那麽傻。他用的是左前臂,橫在胸前,刀刃劃過他的前臂,從手腕到手肘,拉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幾乎貫穿了整個小臂。血從傷口裏湧出來,不是流,是湧,像擰開了一個水龍頭。他能感覺到刀鋒劃過麵板的感覺——不疼,至少一開始不疼,是一種涼颼颼的、像被冰塊劃過一樣的感覺。然後疼痛來了,像一把火從手腕燒到手肘,燒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他咬住了嘴唇,沒有叫出來。

刀又舉了起來。這一次是對著他的胸口,刀尖對準了心髒的位置。

然後第一個男人慘叫了一聲。

不是那種普通的“啊”,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野獸被夾住腿時發出的那種叫聲。他的身體往後一仰,刀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用左手捂住了右手,右手的手背上出現了幾個黑色的印記——不是傷口,不是瘀青,是一種像被燒焦了的、灰黑色的、冒著淡淡煙氣的印記。五個,像五根手指掐過的痕跡。

第二個男人的臉色變了。他的臉本來就不白,現在變成了一種青灰色的、像放了太久的豬肉一樣的顏色。他盯著陸沉的胸口,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得很小,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有東西……”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之前那種亢奮的抖,是真正的、從骨頭裏麵往外滲的恐懼,“他身上有東西……”

第一個男人還在慘叫。他的右手在腫脹,不是普通的腫脹,是那種像被注入了什麽東西的、不正常的、麵板下麵有東西在蠕動的腫脹。他的手背上的黑色印記在擴散,像墨水滴進了水裏,一圈一圈地往外暈開,從手背蔓延到手指,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從手腕往上走。他的整條右臂都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一種不受控製的、像被電擊了一樣的抽搐。

第二個男人拉起第一個男人,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他們跑得很快,比追陸沉的時候快得多,像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他們。第一個男人的右手垂在身體旁邊,像一條死蛇,隨著跑動的節奏左右搖晃。第二個男人拖著他,幾乎是半背半拖,兩個人的身影在巷子裏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腳步聲遠去了。

陸沉坐在積水裏,背靠著一堵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前臂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混進了積水裏,變成了一攤淡紅色的水。他的左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失血之後的生理反應。他的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手裏握著那塊玉牌。

玉牌在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溫的、像被體溫捂熱了的燙,是真正的、像剛從火裏拿出來的燙。燙得他的手掌發紅,但他沒有鬆手。玉牌的表麵在冒煙——灰黑色的煙,很細,很輕,像一根快要燃盡的香。煙從玉牌裏升起來,在空中凝成了一個模糊的形狀,像一個人,又不像,很快就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前臂。傷口還在流血,但血的顏色變了——不是紅色,是一種暗紅色的、近乎黑色的血。傷口周圍的麵板變成了灰色,跟上一次膝蓋的傷口一樣,灰黑色的,像一塊正在腐爛的肉。灰色在擴散,很慢,但看得到,像墨水倒在宣紙上,一點一點地往外洇。

“你能不能別總讓我出手?”

鍾馗的聲音從玉牌裏傳出來。不是從手機裏,是從玉牌裏——那塊白色的、刻著符文的玉牌,像一個微型音箱,把鍾馗的聲音放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裏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池裏。

“跨界執法要寫報告的!”鍾馗的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抱怨的語氣,“你知不知道上次救你寫的報告有多長?三千字!三千字!我寫了三天!三天沒閤眼!”

陸沉靠著牆,喘著氣。他的手臂很疼,膝蓋很疼,手掌很疼。血還在流,灰色的印記還在擴散。但他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像是被人從懸崖邊拉回來之後的那種笑。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他們是誰?”他問。

“不知道。”鍾馗說,語氣裏的怒氣還沒消,“但他們的手被死氣侵蝕了。那塊玉牌裏有我存的一道死氣,濃度比你膝蓋上的高一百倍。誰用暴力碰你,誰就會被死氣侵蝕。輕則手廢了,重則全身壞死。”

“你不早說?”

“早說了你就不怕了?不怕就不會被人捅了?”鍾馗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要是小心一點,根本用不著我出手!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別一個人出去,別一個人出去——你聽了嗎?你沒有。你不但一個人出去了,還選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巷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陸沉沒有反駁。他靠著牆,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血還在流,但速度慢了一些,顏色從暗紅色慢慢變回了正常的紅色。傷口周圍的灰色也在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了下麵的沙灘。他的身體在恢複,但恢複得很慢,比上次慢得多。上次在地府急診室,王醫生給他清創之後,他的傷口三天就癒合了。這次沒有清創,沒有王醫生,沒有地府急診室,隻有玉牌裏那道“濃度高一百倍”的死氣。

“我現在怎麽辦?”他問。

“去便利店。買紗布,買碘伏,把傷口包一下。然後回出租屋,鎖好門,把椅子頂在門後麵,哪都別去。”

“那兩個人還會回來嗎?”

“短時間內不會。他們的手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但他們會派別人來。你已經被盯上了,不是被兩個人盯上了,是被一個組織盯上了。王誌遠的人,錢建國的人,或者那個給你發簡訊的人——不管是誰,他們已經知道你是誰、住在哪、媽在哪。你不能再大意了。”

陸沉沒有說話。他靠著牆,閉上眼睛。腦子裏是那把刀刺過來的畫麵。刀刃上的白光,像一隻眼睛,看著他。如果他不是用手擋,而是用胸口接住了那一刀——他現在已經在地府了。不是證人保護中心,不是A-021,是真正的、死了之後該去的地方。投胎登記處,或者-13層,或者別的什麽他不想知道的地方。

“鍾馗。”他睜開眼睛。

“嗯。”

“謝謝。”

玉牌裏的聲音沉默了兩秒。

“謝什麽謝。你死了我寫報告更麻煩。”鍾馗說,然後聲音消失了。玉牌不燙了,煙也不冒了,一切恢複了正常,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陸沉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左前臂還在流血,他用右手按住傷口,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滴在地上。他走出巷子,穿過馬路,走進便利店。

收銀員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流血的手臂,眼睛瞪圓了。

“先生,您的手——”

“沒事。摔了一跤。”

他走到貨架前,拿了一包紗布、一卷膠帶、一瓶碘伏、一包煙,走到收銀台前,把東西放在台麵上。

“一共八十七塊五。”

陸沉用右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放在台麵上。

“不用找了。”

他拿著東西走出便利店,站在門口,撕開紗布的包裝,把碘伏倒在傷口上。碘伏刺激著傷口,疼得他咬緊了牙關,但他的手沒有抖。他把紗布纏在左前臂上,用膠帶固定好,動作很笨拙,但至少把血止住了。紗布纏得不夠緊,鬆鬆垮垮的,但比不纏好。他又纏了一層,這次緊了一些。

然後他點了一根煙。

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左前臂,紗布上已經滲出了血,紅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一朵朵正在綻放的花。他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裏吐出來,在路燈下變成一團灰白色的霧,慢慢散開。

他掏出手機,開啟“黃泉”App,給鍾馗發了一條訊息:“煙買了。傷口包了。回出租屋了。”

已讀。

鍾馗的回複:“鎖好門。椅子頂住。啤酒瓶塞好。今晚別出去了。”

陸沉把煙抽完,煙頭掐滅在便利店的煙灰缸裏,轉身往回走。他沒有走後門,走了前門。單元門口沒有黑色SUV,巷子裏沒有腳步聲,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秒。

他上樓,開門,把椅子頂在門把手後麵,把空啤酒瓶塞回門框和牆壁之間。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前臂。紗布已經紅了三分之一,血還在滲,但比剛才慢了很多。他把手臂放在膝蓋上,讓傷口朝上,血不容易流出來。

他把玉牌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手心裏。三塊玉牌,兩塊白的,一塊黑的。那塊黑的在發燙,不是剛才那種燙,是溫溫的,像一個剛出爐的麵包。

他把玉牌重新掛回脖子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燈管還是壞的,房間裏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橘黃色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團模糊的火焰。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是那把刀刺過來的畫麵。刀刃上的白光,像一隻眼睛,看著他。那個男人的手背上的黑色印記,像墨水滴進了水裏。鍾馗的聲音,從玉牌裏傳出來,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歎氣。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左前臂很疼。膝蓋很疼。手掌很疼。但疼是好事。疼說明他還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路燈。燈光橘黃色的,照在窗簾上,把窗簾上的花紋映得清清楚楚。花紋是一條一條的豎線,像監獄的鐵欄杆。他盯著那些豎線看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是倒計時的鍾聲,是一個人還活著的證明。

他還在。

還活著。

明天,督察組還在養老院裏查。明天,省公安廳、省衛健委、省民政局的舉報材料已經被看到了。明天,方記者、林記者、那個省級電視台的編導,也許已經開始了他們的調查。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隻需要撐過今晚。

隻需要撐過今晚。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心跳慢慢放緩。玉牌貼在胸口,冰涼的,像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冰。

他睡著了。

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但醒來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隻記得一個聲音。很遠,很輕,像一個老人的呼吸。

還在。

還在。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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