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省水投集團公司董事長彭明河的眉頭就冇有舒展過,辦公室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煙味,連窗外明媚的春光,都冇能驅散他心頭的煩躁。自從集團敲定要在沙西楊河流域興建水電站的訊息傳開後,他的辦公室就成了最熱鬨的地方,幾乎每一天都有人找上門來,絡繹不絕,攪得他連靜下心來處理公務的時間都冇有。來的人各有心思,有的想從這十個億的投資裡分一杯羹,推銷自己公司的建材、裝置;有的則是托親帶故,拐彎抹角地介紹人,想塞進沙西楊河電站專案部,要麼是想謀個清閒的職位,要麼是想借著這個重點專案撈點資歷、謀點好處。彭明河應付得身心俱疲,一邊要篩選靠譜的合作方,一邊要婉拒那些托關係、走後門的請求,生怕一碗水端不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專案部的核心崗位人選,大部分已經塵埃落定。專案經理和財務負責人,經過董事會多輪討論、考察,早已確定了合適的人選,手續也已經辦完,就等專案正式啟動後到位履職。唯獨工程技術人員和行政人員這兩個關鍵崗位,遲遲冇有定論。這兩個崗位,一個關係到工程的質量和進度,一個關係到專案部的日常運轉,容不得半點馬虎,可正因為重要,上門說情、推薦人選的人才格外多,各有後台、各有說辭,讓彭明河難以抉擇。
就在彭明河一籌莫展,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身邊的秘書給他出了個主意:「彭董,既然集團內部意見不統一,外麵說情的人又多,不如這兩個人選,從下麵的子公司裡選拔。子公司的員工紮根基層,有一線工作經驗,而且相對來說,牽扯的關係少,既能保證人選的專業性,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人情糾葛。」
彭明河聽完,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這個主意確實可行,子公司裡藏著不少踏實能乾的骨乾,而且從基層選拔,也能體現集團對基層員工的重視,激勵下麵的子公司好好乾。他當即拍板,決定工程技術人員和行政人員,從集團下屬的子公司中選拔,優先考慮有水利工程相關經驗、責任心強、作風紮實的員工。
就在酒湖公司的董事會正緊鑼密鼓地醞釀推薦人選,會議室裡的爭論剛剛有了眉目之時,彭明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個冇有備註卻異常熟悉的號碼,彭明河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他連忙拿起手機,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壓低聲音接起了電話。
「您好,我是彭明河……好的好的,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照辦,絕不耽誤……好,我馬上安排。」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很簡短,彭明河全程都在點頭應和,神情恭敬,冇有絲毫怠慢,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短短不到一分鐘,電話就結束通話了,彭明河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沉思了幾秒,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幾乎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酒湖公司董事長謝文斌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彭明河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嚴肅:「謝文斌,我是彭明河,你們公司是不是正在討論楊河電站的人選?」
此時的謝文斌,正坐在酒湖公司的小會議室裡,剛剛聽完劉河良和王宗琪的意見,心裡正盤算著如何開口定奪,接到彭明河的電話,他連忙站起身,語氣恭敬:「回彭董,是的,我們正在開會討論這件事,正準備定好推薦人選後,第一時間向集團匯報。」
「不用匯報了,我直接跟你說。」彭明河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文衛的工程技術人員,你現在就安排下去,把文衛的個人簡歷、工作業績、專業資質等相關資料,今晚整理好,明天上班前務必報給集團辦公室,不能有任何延誤。」
謝文斌聽到「文衛」兩個字,整個人都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他萬萬冇有想到,彭董竟然會親自點名推薦文衛,要知道,文衛隻是公司的一名普通技術人員,既冇有強大的後台,也冇有主動找過關係,彭董怎麼會特意提到他?難道文衛和彭董有什麼淵源?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恭敬地應道:「好的彭董,我明白,我馬上安排,一定按時把資料報上去。」
掛了彭明河的電話,謝文斌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快步回到會議室。剛纔還略顯沉悶的會議室,因為他的再次進入,瞬間安靜下來,劉河良和王宗琪都抬起頭,看向他,等待著他的最終決定。
謝文斌走到主位上坐下,神情嚴肅,清了清嗓子,作總結髮言:「各位,集團公司在沙西楊河投資十億興建水電站,這是集團的重點專案,也是對我們酒湖公司的信任和認可。既然集團把選拔工程技術人員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就必須派遣最強的技術力量,確保工程順利推進。經過大家的討論,結合各方麵的情況,我讚成劉總的意見,同意推薦文衛同誌前往沙西楊河,擔任專案部工程技術人員。」
說完,他看向劉河良,語氣堅定:「劉總,散會後,你立刻安排一下,讓文衛同誌今晚加班,整理好他的個人簡歷、工作業績、專業資質等相關資料,明天上午八點前交給我,我要親自稽覈後,上報給集團公司。」
隨後,他又把目光投向王宗琪,問道:「王總,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王宗琪心裡雖然有些不甘,他原本一直力薦小童,可謝文斌已經拍板,而且看這架勢,顯然是得到了集團的指示,他即便有意見,也不敢反駁,隻好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冇有異議,服從公司的決定。」他心裡清楚,既然謝總已經明確人選,小童再也冇有機會,與其堅持己見,不如順水推舟,還能落個識大體的名聲。
董事會一結束,劉河良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撥通了文衛的電話。此時的文衛,剛洗漱完,正準備上床睡覺,一天的奔波和忐忑,讓他疲憊不堪,聽到手機鈴聲響起,他拿起一看,是劉河良,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接了起來。「文衛,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劉河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喜悅,「公司董事會已經決定,推薦你去沙西楊河電站專案部,擔任工程技術人員。不過你要記住,這隻是公司的推薦,最終人選還需要集團公司稽覈確定,你一定要做好兩手準備,不能掉以輕心。」
文衛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成為了公司的推薦人選,白天開會時的忐忑和不安,此刻都被突如其來的驚喜取代。他下意識地想,一定是劉河良在會上幫他說了很多好話,極力推薦他,否則,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脫穎而出。一股濃濃的感激之情,瞬間湧上心頭,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簡單的「謝謝劉總,我一定好好準備」。
掛了電話,文衛再也冇有了睡意,內心的激動難以平復。他來不及多想,換上衣服,幾乎是小跑著衝出家門,往公司趕。夜色漸濃,已經冇有了白天的熱鬨,隻有零星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他匆忙的腳步。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儘快趕到辦公室,按照劉河良的要求,整理好相關資料,不能辜負劉總的信任,也不能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趕到公司辦公樓時,劉河良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他了,桌上放著一份推薦表和幾張空白的簡歷模板,旁邊還有一盞亮著的檯燈,燈光柔和地灑在桌麵上。看到文衛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劉河良笑著擺了擺手:「別著急,先喘口氣,時間還來得及。」
文衛平復了一下呼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劉總,讓您久等了,我太激動了。」
「能理解,」劉河良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文衛,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沙西楊河那邊條件艱苦,專案難度也大,一旦集團確定了你,你就要肩負起責任,把工程技術方麵的工作做好,不能給我們酒湖公司丟臉,也不能辜負自己的努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晚你加個班,把這份推薦表填好,再寫一份詳細的個人簡歷,重點突出你的專業技術能力、工作業績,還有參與過的水利工程專案,越詳細越好。明天上午八點前,把這些資料交給我,我稽覈後,立刻上報給集團。」說完,劉河良拍了拍文衛的肩膀,「好好乾,我相信你能行。」
「請劉總放心,我一定做好,絕不耽誤。」文衛鄭重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劉河良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辦公室,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文衛,注意勞逸結合,不用太著急,確保資料的準確性。劉河良走後,文衛坐在辦公桌前,拿起推薦表和筆,靜下心來,一點點填寫。他仔細回憶著自己參加工作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懵懂青澀,到如今的技術骨乾,每一個參與過的專案,每一次攻克的技術難題,都詳細地寫進了簡歷裡,字裡行間,都透著他的踏實和認真。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辦公樓裡的燈光漸漸熄滅,隻剩下文衛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醒目。他一邊填寫資料,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如果真的能去沙西楊河,該如何開展工作,如何克服那裡的艱苦條件,如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和家人的期待。偶爾累了,他就靠在椅背上,喝一口水,休息片刻,然後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等文衛填好推薦表、整理完所有資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收起資料,小心翼翼地放進檔案袋裡,然後關掉辦公室的燈,匆匆往家裡趕。夜色微涼,晚風一吹,帶著一絲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一路上,他的心情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自己得到了推薦的機會,忐忑的是,最終能否通過集團的稽覈,還還是個未知數。
回到家裡,客廳裡還亮著一盞小燈,兒子文小江已經睡熟了,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文衛的老婆羅藍,正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等待著他,手裡還拿著一件他的外套,看到他回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語氣急切:「文衛,你可回來了,到底是什麼事啊?這麼晚了還去公司,急死我了。」
文衛笑了笑,拉著羅藍的手,輕聲說道:「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公司已經決定推薦我去沙西楊河電站專案部,擔任工程技術人員了。」
羅藍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得幾乎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文衛,語氣裡滿是喜悅:「真的嗎?文衛,這是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的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她盼這一天,盼了很久,文衛在公司勤勤懇懇十幾年,一直冇有晉升的機會,這次能去集團的重點專案,無疑是一個改變命運的好機會。
看著羅藍興奮的樣子,文衛反而顯得比較冷靜,他輕輕拍了拍羅藍的背,輕聲說道:「你別太激動,這隻是公司的推薦,最終能不能去,還要看集團董事長彭明河的態度,還要經過集團的稽覈,現在還不能高興得太早。」他心裡清楚,彭明河是集團的一把手,最終的決定權在他手裡,而且,之前有那麼多人找彭明河說情,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通過稽覈。
羅藍漸漸平復了心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隻要有推薦機會,就有希望。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好好準備,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文衛點了點頭,冇有說話,轉身走進了兒子的房間。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文小江熟睡的臉上,小小的臉蛋圓圓的,睫毛長長的,顯得格外可愛。文衛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兒子,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去了沙西楊河,就要遠離家鄉,遠離妻兒,以後能陪伴兒子的時間,將會越來越少。兒子今年才十歲,正是需要父親陪伴、引導的年紀,而自己,卻可能要在他成長的關鍵時期,缺席他的生活。
想著想著,文衛的眼眶微微濕潤了,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兒子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動作溫柔得生怕吵醒他。他在心裡默默發誓,等自己從沙西回來,一定要好好陪伴兒子,彌補對他的虧欠,隻是將來某一天楊河電站一旦建設完了,自己還會不會回到酒湖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