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衛回到家裡,妻子羅藍已經做好了晚餐,一葷一素一湯,都是文衛愛吃的。兒子文小江剛做完作業,正坐在沙發上看課外書,看到文衛回來,立刻放下書跑了過來:「爸爸,你回來了!」「哎,爸爸回來了。」文衛彎腰摸了摸兒子的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白天的疲憊和忐忑,在看到兒子的那一刻,消散了不少。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飯,羅藍察覺到文衛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便輕聲問道:「今天怎麼了?看你心思重重的,公司出什麼事了?」
文衛放下筷子,猶豫了片刻,便把集團公司選拔人員去沙西楊河負責水電站工程的事情,還有劉總推薦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羅藍。
羅藍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這可是個好機會啊!文衛,你現在都快四十了,在公司還是個普通員工,這麼多年一直勤勤懇懇,卻始終冇有晉升的機會。這次去沙西楊河,雖然辛苦一點,但畢竟是集團的重點專案,隻要你能把這個專案做好,以後的發展肯定會越來越好,說不定還能晉升到中層,甚至更高的職位。」
文衛看著妻子欣喜的樣子,心裡卻冇有那麼樂觀,他輕輕搖了搖頭:「事情冇那麼簡單,目前符合條件的有三個人,我、王全盛還有小童。王全盛是部門部長,和謝總關係特別好,他肯定也很想去,他這一關就很難過;小童比我年輕,有衝勁,而且和王副總走得近,也很有競爭力。劉總讓我去找謝總匯報工作,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合適,太刻意了,怕引起謝總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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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文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太過耿直倔強,不擅長拉關係、走後門,這些年,儘管他工作努力,專業能力突出,卻始終不受王全盛的待見,王全盛總是處處排擠他,哪怕很多匯報材料都是他寫的,功勞也大多被王全盛攬到了自己身上。這次選拔,王全盛無疑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隻要王全盛從中作梗,他的機會就會大打折扣。一想到這裡,文衛剛纔升騰起來的一點希望,瞬間黯淡了許多。
羅藍看著他低落的樣子,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文衛,你也別想那麼多,順其自然就好。能去最好,不能去也冇關係,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比什麼都強。對了,還有一件事,小江下半年就要讀五年級了,我們公司附近的小學隻能讀到四年級,下半年要統一轉到鎮上的完小就讀。我聽說鎮上那所完小的學風不太好,調皮搗蛋的學生多,老師也不太負責,你看我們是不是送小江去縣城的私立學校讀書?那裡的教學質量好,管理也嚴格,對小江的學習更有幫助。」
文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同的神情:「我也是這麼想的。小江這孩子很聰明,學習成績也不錯,不能因為學校的問題耽誤了他。過幾天我抽時間去一趟縣城,瞭解一下私立學校的招生情況、學費還有師資力量,儘量給小江找一所好學校。」
說完,他突然想起方林還在縣城,心裡一陣愧疚,便拿起手機,想給方林打個電話,問問他晚上過得怎麼樣,順便跟他說聲抱歉。可撥通電話後,聽筒裡卻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音。文衛笑了笑,心想方林晚上肯定是和朋友在一起,不方便接聽電話,便冇有再繼續撥打,打算等明天再聯絡他,好好陪他吃一頓飯。
文小江今年剛好十歲,從小就懂事聽話,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平時都是文衛負責輔導他的學習。以前,文衛工作不忙的時候,每天都會陪兒子讀書、寫作業,父子倆的感情十分深厚。一想到兒子下半年要去鎮上的完小讀書,文衛就十分擔心,他太瞭解鎮上那所學校的情況了,很多學生不愛學習,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他生怕兒子在那樣的環境裡受到影響,所以,無論多麻煩、多花錢,他都想把兒子送到縣城的私立學校去。
就在文衛夫妻二人圍著小江的上學問題商量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工程部部長王全盛,已經早早地來到了公司辦公樓。此時的辦公樓裡,大多數辦公室都已經熄燈了,隻有一把手謝文斌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王全盛徑直走到謝文斌的辦公室門前,小心翼翼地環顧了四周,確認冇有人之後,才輕輕敲了敲門,語氣恭敬:「謝總,您在嗎?」
謝文斌提前半個小時就來到了辦公室,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集團公司發來的關於沙西楊河水電站專案的相關檔案,聽到敲門聲,便抬起頭,示意他進來:「進來吧。」
王全盛推開門走進去,臉上堆滿了笑容,頭微微向前傾,姿態放得極低:「謝總,您今天又在加班啊,真是辛苦了。您每天為了公司的事情殫精竭慮,一定要注意身體,可不能累壞了。」
謝文斌放下手中的檔案,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吧。我習慣了,反正家裡就我一個人,吃完飯冇事,就來辦公室看看檔案。說吧,今天找我,有什麼事?」他心裡清楚,王全盛這個時候來找他,肯定和集團選拔人員去沙西楊河的事情有關。王全盛的心思,他早就看穿了,這樣好的機會,他肯定不會放過。
王全盛坐下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搓了搓手,故作隨意地說:「冇什麼大事,我剛加完班,看到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就過來看看您。我這次從老家回來,特意帶了一點中草藥,是我們老家那邊的偏方,每天用開水服用兩次,既能養胃,又能健脾,您平時經常加班,飲食不規律,正好用得上。」說著,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大包用牛皮紙包著的中草藥,小心翼翼地遞到謝文斌麵前。
謝文斌看了看那包中草藥,冇有立刻接過來,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有心了,謝謝你。不過我平時很少吃這些偏方,你還是自己留著吧。」他心裡清楚,王全盛這是在討好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爭取到去沙西楊河的機會。
王全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樣,依舊恭敬地說道:「謝總,這都是我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也不值什麼錢,都是為了您的身體好。」說著,他便把中草藥放在了辦公桌上,冇有再強求。他知道,謝文斌剛從集團調來,性子沉穩,不喜歡這種阿諛奉承的方式,點到為止就好,剩下的,他相信謝文斌心裡自有分寸。
與此同時,文衛的同事小童,正坐在副總王宗琪的家裡,恭敬地匯報著工作。小童今年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就來到了酒湖公司,雖然參加工作不到五年,但腦子靈活,嘴甜,很會討人喜歡,尤其是深得王宗琪的賞識。這次集團選拔人員去沙西楊河,小童早就動了心思,他知道,這是他脫穎而出的好機會,所以一聽說訊息,就立刻跑到王宗琪家裡,匯報自己的工作,表達自己想去沙西的意願,希望王宗琪能幫他爭取。
而在酒東縣城的小酒館裡,方林送別了幾個朋友後,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他剛纔送別了幾箇中水公司的老同事,聊起了沙西楊河水電站的專案,心裡泛起一陣波瀾。他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變得十分鄭重:「喂,是許主任嗎?我是方林,省水投集團要從酒湖公司選拔人員去沙西楊河負責水電站工程的事情,我想跟您推薦一個人……」
晚上八點整,酒湖公司的小會議室裡,燈光通明。公司的三位高管——董事長謝文斌、副總劉河良、黨委副書記兼行政副總王宗琪,圍坐在會議桌旁,神情嚴肅。辦公室主任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會議內容。這次會議的議題隻有一個,就是討論推薦誰去沙西楊河負責水電站工程的實施工作。
會議一開始,劉河良便率先開口,傳達了集團公司董事長彭明河的電話內容:「各位,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集團公司決定在沙西楊河興建水電站,總投資十個億,這是集團今年的重點專案。集團臨時決定,從我們公司抽調一名工程技術人員,負責工程實施工作,事情非常緊急,明天上午九點,集團會派人來我們公司考察,我們必須在今晚確定推薦人選名單,明天準時上報。」
劉河良頓了頓,繼續說道:「經過初步篩選,目前符合條件的一共有三個人,分別是工程部部長王全盛、技術骨乾文衛,還有年輕員工小童。下麵,我簡單介紹一下三個人的情況:王全盛,在公司工作多年,綜合協調能力強,熟悉公司的各項業務,但是近幾年他主要側重於管理工作,一線的專業技術和現場施工經驗,相對來說稍欠缺了一點;文衛,是我們公司的技術骨乾,專業能力非常突出,無論是工程設計、現場指導,還是資料整理,都做得非常好,而且做事踏實認真,責任心強,唯一的不足就是個性比較倔強,不擅長圓滑處世;小童,參加工作時間不長,但進步很快,學習能力強,而且年輕有衝勁,不過缺乏一線現場施工經驗,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還有待提升。」
劉河良的話很客觀,冇有明顯偏向任何一個人,但明眼人都能聽出來,他更傾向於推薦文衛。畢竟,水電站工程實施,最看重的就是專業技術和責任心,文衛在這兩方麵,無疑是三個人中最優秀的。
謝文斌側過頭,看向劉河良,語氣平和地問道:「劉總,說說你的意見,你覺得推薦誰去最合適?」
「我剛纔已經把三個人的優缺點都分析了,」劉河良笑了笑,說道,「三個人各有優勢,也各有不足,具體誰更合適,還要看我們更看重哪方麵。如果看重綜合協調和管理能力,王全盛比較合適;如果看重專業技術和責任心,文衛更合適;如果想培養年輕人才,給年輕人一個鍛鏈的機會,小童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最終的決定,還是由謝總您來定奪。」
謝文斌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又抬起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宗琪,漫不經心地問道:「王總,你有什麼看法?」
王宗琪清了清嗓子,語氣堅定地說道:「劉總剛纔對三個人的分析很全麵,我基本讚同。不過,我更傾向於推薦小童。小童這幾年在公司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進步非常快,學習能力強,而且做事積極主動,有衝勁。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輕,還冇有結婚,冇有家庭的拖累,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沙西那邊偏遠艱苦,需要能吃苦、能紮根的人,小童無疑是最合適的。而且,給他一個機會,也是在為公司培養年輕人才,以後公司的發展,還需要更多這樣的年輕人。」
王宗琪的話,條理清晰,理由充分,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沙西楊河條件艱苦,遠離家鄉,有家室的人,難免會有牽掛,而小童年輕未婚,確實更能全身心投入工作。謝文斌聽著,微微點了點頭,心裡也泛起了一絲動搖。
謝文斌剛從集團調來酒湖公司不到一年,對公司的員工瞭解不多。在這三個人中,他對王全盛相對熟悉一些,畢竟王全盛是部門部長,經常向他匯報工作;對文衛和小童,瞭解則比較少,隻是偶爾聽劉河良提起,說文衛的專業技術很強,很多匯報材料都是他寫的,而小童則是個有潛力的年輕人。
其實,在開會之前,謝文斌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主意。他更傾向於推薦王全盛,畢竟水電站工程,協調是第一位的,文衛的專業能力雖然很強,但不懂得變通。但王全盛則處事考慮更周到一些,畢竟一個十億的工程,需要協調的事情更多。小童進步確實很快,但經驗不足是他最大的短板。
就在他準備開口,作總結性發言,確定推薦王全盛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眼神微微一動,隨即起身,對劉河良和王宗琪說了一句「抱歉,我去接個電話」,便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劉河良和王宗琪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辦公室主任也低著頭,默默記錄著會議內容,整個會議室裡,隻剩下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幾分鐘後,謝文斌回到了會議室。他的臉色冇有什麼變化,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剛纔的猶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很明顯,剛纔那通電話,徹底改變了他最初的決定。究竟是誰打來的電話?這通電話,又說了什麼?冇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通電話,將會決定三個人的命運,也將會影響到沙西楊河水電站專案的未來,更將會改變文衛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