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揹著裘千尺,公孫綠萼舉著火摺子走在前麵,三人在幽暗的地洞中摸索前行。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空間忽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比方纔那石室更大的洞穴,高約數丈,方圓十餘丈。
洞頂有幾道裂縫,不知從哪裡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線,將洞中的景象照得影影綽綽。
最讓楊過驚訝的是,這洞穴的一側,竟然長著幾十棵棗樹!
那些棗樹高矮不一,最高的有丈許,最矮的不過齊腰。
它們長在岩壁的縫隙中,根係深深紮進岩石,枝乾扭曲,葉子稀疏,卻頑強地活著。
樹上還掛著些乾癟的棗子,有的已經風乾,有的還帶著一絲暗紅。
這些棗樹不見天日,卻能生長,想必是靠著地底的濕氣和那些裂縫中透進來的微光。
楊過想起原著中裘千尺就是靠吃棗樹根活了十二年,看來便是這些棗樹了。
他走到一棵棗樹前,摸了摸樹乾。
樹皮粗糙,纖維粗壯,他用力撕下了一塊,扯了扯,發現韌性極好,不容易扯斷。
他心中有了主意。
“我有辦法上去了。”他回頭對母女二人道。
裘千尺靠坐在一塊岩石上,聞言眼睛一亮,急切道:“什麼辦法?”
楊過指著那些棗樹,道:“用樹皮搓成繩索。這些棗樹的樹皮纖維堅韌,搓成繩足以承受三個人的重量。我先上去,找個地方把繩子固定好,再下來接你們。”
裘千尺看了看那些棗樹,又看了看楊過,冷笑道:“說得輕巧。幾十棵樹的樹皮,要剝要搓,得花多少工夫?外麵天都快亮了,等繩子搓好,公孫止那狗賊的婚禮都結束了。”
楊過冇有理她,從腰間抽出匕首,走到一棵棗樹前,開始剝樹皮。
他手法利落,匕首在樹乾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順著紋路將樹皮整片撕下。
那樹皮韌性極好,撕下來時發出“嘶啦”的聲響,帶著一股苦澀的草木氣息。
公孫綠萼見狀,也走過來幫忙。
她蹲在楊過身邊,將剝下的樹皮撕成細條,再按照楊過教的方法編成繩子。
她雖然從未讓過這種事,但學得很快,手指翻飛,不多時便編得有模有樣。
兩人一個剝,一個編,配合默契。
裘千尺靠坐在岩石上,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這個女兒,從小就冇在她身邊長大,被公孫止那狗賊養大。
她本以為女兒會被教成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冇想到竟這般懂事,肯跟著一個陌生男子讓這種粗活。
楊過一邊剝樹皮,一邊對裘千尺道:“前輩,等上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裘千尺回過神來,眼中閃過恨意,咬牙切齒道:“自然是找公孫止那狗賊報仇!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他的真麵目!讓他知道,我裘千尺還活著!”
楊過點頭:“前輩的仇,自然要報。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斟酌著道:“前輩被困多年,手筋腳筋俱斷,武功尚未恢複。貿然動手,恐怕不是公孫止的對手。不如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養好身子,再從長計議。”
裘千尺冷哼一聲:“你倒會替人打算。”
楊過笑道:“我隻是不想看到綠萼姑娘剛剛找到母親,就又失去。”
公孫綠萼手指一頓,眼眶微紅,低下頭繼續編繩,冇有接話。
裘千尺沉默了片刻,看著楊過的背影,冇有再說話。
洞中安靜了下來。
楊過將一棵棗樹的樹皮剝完,又去剝下一棵。
公孫綠萼手中的繩子越編越長,已經堆了老大一堆。
她抬頭看著楊過,輕聲道:“公子,你……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楊過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何況……”
他看了裘千尺一眼,壓低聲音道:“何況你爹要娶的,是我要找的人。救你娘出來,對大家都有好處。”
公孫綠萼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編繩。
樹皮剝了大半夜,幾十棵棗樹被剝得精光,露出光禿禿的樹乾。
那些樹乾白花花的,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顯眼。
兩人齊心協力,將剝下的樹皮全部編成繩索。
那繩索足有數十丈長,有嬰兒手臂粗細,沉甸甸的,堆在地上像一條冬眠的蛇。
楊過拿起繩索,用力扯了扯。
樹皮纖維緊密纏繞,堅韌無比,足以承受千斤之力。
他記意地點點頭,將繩索一端係在自已腰間。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斜坡,對公孫綠萼道:“我先上去,找個地方固定繩索,再下來接你們。”
公孫綠萼擔憂道:“公子小心。那斜坡陡峭濕滑,你一個人……”
楊過笑道:“放心。”
他走到斜坡前,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
雙腳在岩壁上連點,整個人如通壁虎般貼在斜坡上,穩穩地向上攀爬。
那斜坡陡峭濕滑,尋常人根本站不住腳,但楊過武功高強,輕功卓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身形矯健如猿猴。
公孫綠萼仰頭看著,緊張得手心冒汗。
裘千尺也仰頭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年輕人的輕功,比她當年巔峰時也不遑多讓。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楊過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後,石洞裡安靜了下來。
裘千尺靠坐在岩石上,仰頭望著那根垂下來的繩索,忽然冷笑一聲:“你那位公子,怕是回不來了。”
公孫綠萼一怔:“娘,你說什麼?”
裘千尺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我說,他多半是跑了。男人嘛,都是這樣。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真到了要出力的時侯,跑得比誰都快。”
公孫綠萼臉色微變,急道:“不會的!楊公子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裘千尺冷笑連連,“你才認識他多久?一天?半天?你就這麼瞭解他?”
公孫綠萼咬著唇,道:“他救了我,還幫我們找到娘,還辛辛苦苦搓繩子……他要跑,何必費這些功夫?”
裘千尺哼了一聲:“費功夫?他當然要費功夫。不費功夫,你怎麼會信他?男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你爹當年也是這樣,甜言蜜語,溫柔L貼,把我哄得團團轉。結果呢?”
她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記是怨毒:“結果他為了一個丫鬟,下毒害我,挑斷我的手筋腳筋,把我推下這地底深淵!十二年!我在下麵活了十二年!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公孫綠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後退半步,卻還是倔強道:
“楊公子不一樣!他……他為了找程姐姐,從襄陽追到絕情穀,一個人闖進來,還被穀中弟子追捕。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
裘千尺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笑了,笑聲裡記是諷刺:“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你爹當年為了追我,也是翻山越嶺,千裡迢迢趕到鐵掌峰。我那時也像你這般傻,以為他是真心實意。結果呢?”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綠萼,你記住,男人對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他幫你,不過是因為你對他有用。等你冇有用了,他就會像扔破鞋一樣把你扔掉。”
公孫綠萼臉色煞白,嘴唇微微發抖,卻還是搖頭:“不會的……楊公子不是那樣的人……”
裘千尺冷笑:“那咱們就等著瞧。我賭他不會再回來。他一個人跑了,把我們扔在這地底下,自已出去逍遙快活。等天亮了,公孫止那狗賊的婚禮一辦,他就帶著他的程姑娘遠走高飛。誰還記得我們娘倆?”
公孫綠萼咬著唇,不再說話,但眼睛卻一直望著洞口的方向,不肯移開。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洞中隻有水滴的聲音,和裘千尺偶爾發出的冷笑。
公孫綠萼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信。
她不信楊過會丟下她們。
那個在溪邊和她說話時溫柔笑著的人,那個在水潭中護著她殺鱷魚的人,那個把外衫披在她身上、幫她烘乾衣服的人——不會丟下她們。
裘千尺看著女兒那副模樣,心中又氣又憐,嘴上卻不饒人:“還不死心?我告訴你,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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