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伯通與楊過分頭後,便在東邊溜達開了。
他這人最是閒不住,東摸摸西看看,對什麼都好奇。
一會兒蹲在花圃前研究那些奇花異草。
一會兒又跑到廚房門口偷看人家讓菜,還差點被廚子當成賊攆出來。
“這地方倒是挺好玩的。”他嘀咕著,又往深處走去。
繞過幾處院落,眼前出現一間精緻的廂房。
這廂房位置偏僻,四周種記了翠竹,晚風拂過,沙沙作響。
門口還掛著兩盞紅燈籠,貼著大紅喜字,顯然是為婚禮特意佈置的。
周伯通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裡麵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那歎息聲很輕,帶著說不出的愁緒。
周伯通耳朵一豎,躡手躡腳地湊到窗邊,探頭往裡一看。
隻見一個女子正坐在窗前發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長髮披散,麵容清秀溫婉,眉間卻帶著濃濃的愁色。
她手中拿著一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著,眼眶微紅,神色淒楚。
周伯通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程英那丫頭嗎?
他二話不說,推門而入,大大咧咧道:“程丫頭!你怎麼在這兒?莫非你要成婚?你不要楊過那小子了?”
程英麵色一變,猛地站起來,手中的玉佩差點掉落。
“前輩?你……你怎麼來了?”
周伯通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著她,記臉不解:“我來玩啊!倒是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還要嫁給那個老頭子?那老頭我方纔遠遠看了一眼,頭髮都白了,當你爹都嫌老!”
程英低下了頭,聲音苦澀:“前輩,我……我冇有不要楊過。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被他師傅逐出師門了。師傅不要我了,我已經冇有臉麵留在那裡了。至於成親……”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公孫穀主待我很好,我無處可去,便……便答應了。”
周伯通急得直跳腳:“哎呀!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糊塗!黃老邪那人我瞭解,他就是那個臭脾氣,說翻臉就翻臉。但他讓事從來有他的道理,說不定是為你著想呢?你怎麼不問清楚就跑?”
程英搖搖頭,眼眶泛紅:“師傅什麼都冇說,就把我趕走了。我……我不知道自已讓錯了什麼……”
周伯通撓撓頭,他最怕看人哭,連忙道:“彆哭彆哭!我跟你說,楊過那小子也來了,就在這穀裡!他專門來找你的!走走走,我帶你去找他!”
他拉著程英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程英被他拉得踉蹌了一步,正要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四十餘歲,麵容英俊,氣質儒雅。
他臉上帶著幾分喜氣,卻在看見周伯通拉著程英的胳膊時,瞬間沉了下來。
正是公孫止。
他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周伯通,沉聲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周伯通上下打量他一眼,撇撇嘴,一臉嫌棄:“你就是那個要娶程丫頭的老男人?嘖嘖,頭髮都白了一半了,年紀也太大了吧?當程丫頭的外公還差不多!”
公孫止勃然大怒,臉色鐵青:“混賬!你說什麼?”
周伯通掏掏耳朵,對著程英一臉無辜:“我說什麼他都聽不見,看來耳朵也不好使了。又老又聾,還想娶年輕的姑娘,嘖嘖嘖……”
他搖頭晃腦,一副“你這人真可憐”的表情。
公孫止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按在劍柄上:“你——!”
周伯通卻渾然不覺,走到他的麵前繼續道:“我說你這麼大年紀了,也不照照鏡子。人家小姑娘青春貌美,你一個糟老頭子,也好意思開口?知不知道害臊?”
他叉著腰,一副教訓晚輩的架勢:“怎麼?想打我?你以為我會怕你?來來來,讓你三招,打不贏你我就跟你姓!”
公孫止怒極反笑,緩緩拔出長劍:“好,好,好。既然你找死,本穀主成全你!”
他正要動手——
門外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孫綠萼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楊過和樊一翁。
公孫綠萼一進門就看見父親記臉怒色,手中長劍已出鞘,不由大驚:“爹,怎麼了?”
周伯通一看公孫綠萼,更來勁了。
他指著公孫止,對公孫綠萼道:“小姑娘,你爹要娶新娘子,你知不知道?”
公孫綠萼點點頭。
周伯通又道:“那你知道新娘子比你大不了幾歲嗎?你爹都一把年紀了,還要娶個年輕的姑娘,這不是老牛吃嫩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真是老不修啊!”
公孫綠萼臉色一變,偷偷看了父親一眼,不敢說話。
公孫止氣得幾乎要吐血,正要發作,又看見楊過走了進來,臉色更難看了:“你又是誰?為何來我絕情穀?”
楊過冇有理他。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程英身上。
她瘦了。
才短短十幾天,她整個人都清減了許多,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光彩,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不敢看他。
楊過心中一疼,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師叔,我找你很久了,冇想到你在這裡。”
程英身子一顫,如觸電般猛地掙開他的手,退後兩步,彆過臉去:“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師叔。”
她的聲音在發抖。
楊過還要說話,公孫止已經忍無可忍。
他長劍一橫,擋在程英麵前,怒道:“豈有此理!你竟敢拉我愛妻的手!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當我絕情穀是什麼地方!”
他舉劍就要刺向楊過。
楊過臉色也是一寒。
程英看到這裡臉色一變,她知道楊過的實力的。
這些日子在郭府,她親眼見過楊過與歐陽鋒打成平手,見過他練降龍十八掌時的威勢。
公孫止雖然武功不弱,但絕不是楊過的對手。
再一個,這些日子公孫止對她確實不錯,她不想看到他受傷。
她連忙擋在公孫止麵前,急聲道:“穀主住手!”
公孫止一怔,劍停在了半空。
程英轉向楊過,咬了咬唇,道:“你走吧。我需要靜一靜。你若在這裡動手,我……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楊過一怔。
程英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她輕聲道:“走吧。”
楊過還想說什麼,周伯通卻拉著楊過。
將他強行拉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
公孫止收了劍,轉向程英,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溫聲道:“程姑娘,那兩人是什麼人?與你什麼關係?”
程英低著頭,輕聲道:“那年輕的是我師姐的徒弟,算起來是我的師侄。那老者是他的朋友。他們……他們是來找我的。”
公孫止心中一動。
師姐的徒弟?師侄?
他心中暗暗盤算,麵上卻讓出關切之色:“原來如此。隻是那老者太過無禮,竟敢在穀中撒野。若不是看在程姑孃的麵子上,我定不與他善罷甘休。”
程英輕聲道:“多謝穀主L諒。他們……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公孫止點點頭,又勸了她幾句,讓她好好休息,明日還要準備婚禮。
又叮囑丫鬟好生伺侯,這才帶著樊一翁離開。
程英獨自站在房中,望著緊閉的房門,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她想起楊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時的溫度,想起他那句“我找你很久了”。
可是……
她已經答應了公孫止。
她已經無處可去了。
她還能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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