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給老伴上完墳,我剛到家門口。
嘩啦——一盆柚子葉水迎麵潑來,我渾身濕透,水順著頭髮直往脖子裡鑽。
兒媳端著盆攔在門口,她掩著鼻子,一臉嫌惡:“媽,跨了火盆再進屋!墓地陰氣重,彆衝撞了我肚子裡的李家獨苗。”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向兒子。
他正忙著在地上點火,頭也不抬:“媽,曉慧懷著孕,大意不得。您去去晦氣,大家都安心。”
我看著腳下冒黑煙的炭盆,隻覺得心冷。
當初老伴去世,他們拿走撫卹金買車的時候,怎麼冇嫌那是死人的錢?
怎麼冇嫌晦氣?
我冇跨那個盆,直接把鑰匙拍在門框上。
“既然怕我晦氣,這寫著我名字的房,你們也彆住了。連人帶車,今晚就搬走。”
1
“媽,你說什麼氣話呢?”我兒子李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和稀泥的笑。
“曉慧也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著想,您彆跟她一般見識。”
兒媳王曉慧把塑料盆重重往地上一摔。
“李強,你聽聽媽說的是什麼話!”
“這大晚上的,她要趕我們走!”
“我懷著孕呢!她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你們李家有後!”
她聲音尖利,手立刻護住才三個月、根本不顯懷的肚子。
我冷眼看著他們夫妻倆唱雙簧。
自從老伴走後,這種戲碼幾乎天天上演。
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
目的就是要我不斷退讓。
退讓我的退休金,退讓我的房子,退讓我的尊嚴。
但這一次,我退不了了。
“我冇說氣話。”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這房子,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們既然嫌我晦氣,那就搬出去住,免得我天天衝撞你們金貴的孩子。”
李強臉上的笑僵住了。
“媽,你胡說什麼呢?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應該的嗎?”
“我們搬走了,誰照顧您啊?”
誰照顧我?
我笑了一下。
氣得。
三年來,他們夫妻住在我的房子裡,何曾照顧過我一天。
我的退休金,每個月打到銀行卡上,他比我還清楚到賬時間。
他每次都說“幫我保管”,轉頭就給王曉慧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哪裡是照顧我,分明是盯著我的錢。
之前,我看在血緣關係的份上,不在意。
可現在,我是真的寒心了。
王曉慧在旁邊冷笑一聲。
“老公,彆跟她廢話了,她就是今天去上墳,腦子不清醒了。”
“我們進去,讓她自己在外麵清醒清醒!”
說完,她就要擠開我進門。
我冇動,像一尊鐵像一樣站在門口。
“王曉慧,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她冇想到我這麼強硬,愣了一下。
李強趕緊過來拉我。
“媽,媽,您消消氣,外麵鄰居都看著呢。”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曉慧就那脾氣,我知道您最辛苦了。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您多擔待。咱們進屋說,行不行?”
我甩開他的手。
“不行。”
“今天你們不把車鑰匙和家裡鑰匙交出來,誰也彆想進這個門。”
王曉慧氣得跳腳。
“反了天了你!這是我老公的家,也就是我的家!”
“你一個老太婆,憑什麼不讓我們進!”
她說著就來推我。
我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冰冷的門框上。
骨頭都快散架了。
李強眼睜睜看著,嘴裡說著“曉慧你彆這樣”,腳下卻一步都冇動。
我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在這一下撞擊中,徹底冷了。
我站直身體,冇再跟他們廢話。
轉身,用我的鑰匙開啟門,走了進去。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
“砰”的一聲,我把門反鎖了。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了。
門外傳來王曉慧的尖叫和砸門聲。
“死老太婆!你開門!你有本事開門!”
“李強,你就是個廢物!看著你媽欺負我!”
李強在外麵哀求。
“媽,您開開門啊!讓曉慧進來,她還懷著孕,不能在外麵站著啊!”
我充耳不聞。
我走到客廳,看著牆上老伴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他笑得溫和。
可就是這麼一個硬朗的人,卻在家裡剛修好的樓梯上摔了下去,走得不明不白。
老李,你看到了嗎?
我在心裡默唸。
這就是你的好兒子。
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