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稱位，能不稱官，賞不當功，罰不當罪，不祥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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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將至。
馬守誠騎著電車，戴著頭盔，被一隻巨大的玄武攔在石家樓下。
玄武背上，盤著一條騰蛇，他抬頭望去，騰蛇蛇身外圈，坐著一個人，他眼睛是金色的。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無支祁看下麵的中年人穿了一身製服，心裏煩躁，他不是很喜歡跟官家人打交道，說話語氣很衝。
“……上麵可是淮渦神猿？在下是前民俗管理處副處長馬守誠，之前去龜蛇二山的山腳拜會過您，隻是您當時恰巧閉關，遺憾沒能一見。”
無支祁聽完馬守誠的話，頓時來了興趣，他記得五年之前那場疫病爆發的時候，是有過一批官家的人來請自己出手。
隻是當時自己確實不喜官家，他們當時那個處長還想要趁機收編了自己。
那心聲響得像打雷，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這可不像求人辦事的態度。
於是無支祁一個浪頭打翻了那個處長，把他扯到水下胖揍一頓，然後甩回到岸上去。
原來當時那個默不作聲將人拖走的，是他啊。
他本來還奇怪，為什麽一個官家使者被自己打了，會沒了後續，原來是有人在其中為自己周旋。
閉關，也對，自己在水下避世不出，怎麽不算閉關。
——吧嗒
無支祁從蛇身上跳下來，他的人身並不算高，但也高出戴頭盔的馬守誠半個頭。
但無支祁的一句話就讓他高了馬守誠一整個腦袋。
“你小子這麽會做人，怎麽還沒當上處長，是那家夥還能用？還是上麵空降了？”
“——咳——咳”
“神猿……呃不，猿神……大聖爺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當年跟湯處長一起走那差事，寸功未立，湯處長還失足落水，把腦子給嚇壞了……”
“這些年他的家人一直去單位裏鬧，還揚言說要請新唐門的刺客出手，威脅單位和領導。”
“上麵擔心他們家做的過分，就一直空著那個處長的位置，在下沒什麽本事，隻能做好自己份內的事，能成為副處長就不錯了。”
現在的新唐門，主事的也姓湯，馬守誠查過江城湯家的背景，正兒八經是跟那個新唐門有關係的。
如今新唐門背後也是官家，而且算是官家手底下最好用的一股私營“非常”勢力，輕易動不得他們。
非常，就是已非常人。
而千百六十行的建立，實際上就是官家想要構建一個完全屬於國家和人民的，能夠用於震懾其他非官方組織的力量。
“我說那姓湯的那天怎麽那麽跋扈，原來是有所倚仗，那新唐門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旁門左道。”
“打著‘唐朝正統’，‘仙俠後人’的名號行刺客之事，還是專殺華夏人，自家功法都丟了，非要說倭國功法有很大的借鑒意義。”
“再說了，這大唐都亡了一千一百多年了，他們蹭熱度也不找個近的，說他們是李唐餘孽都侮辱那皇帝老兒了。”
“真不如直接改名叫‘忍者’，或者……‘間諜’。”
無支祁的話就像一個個炸雷，震得馬守誠不敢接話，他心中苦澀，這位爺說完話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後麵還要跟官家解釋他的意圖。
雖然無支祁對“唐”這個字的不滿在華夏高層裏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但現在出任務不比往常了，那時候，很多事情可以便宜處理，很多話也可以假裝沒聽過。
馬守誠指了指自己衣領上的收音裝置，對無支祁尷尬一笑。
“嘖——你看這事兒鬧的。”
——啵
無支祁吐了個泡泡，罩住那個收音裝置，然後一把拍在馬守誠肩膀上。
“當年俺看你小子就像個人物，一聲不吭的帶這個湯家的廢物回去，還頂著壓力組織江城人抗擊疫情……”
無支祁的神情突然黯淡下來，那一年，江城死了許多人。
有一個中心醫院的眼科主治醫師，被扣上了“在網際網路發布不實言論”的帽子，後來，他用自己的犧牲挽回了自己的名節。
人死事小，失節事大，所以官家給他的彌補，就是各種頭銜。
官家裏有些人也怕失節，所以那邊疫病露出苗頭的時候，上麵的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提前防範，緊急控製。
而是，捂嘴。
為什麽不提前重視起來呢？
是啊，為什麽我沒有重視起來呢？
無支祁從此閉上一隻眼睛，不敢看浮萍以上，他覺得自己的又一次視而不見，可能讓人間又少了一個陳衣葦。
馬守誠也沉默了，他內心焦急，卻不敢說話，生怕打擾到這個如今一見，有些感性的大聖爺。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馬守誠抬頭去看，是一個美麗動人的仙子，她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無支祁之前坐的位置，正搖晃連指手鏈。
“至尊寶，又懷念你那顆光溜溜的白月光呢？”
此話一出，馬守誠感覺自己都要石化了，他也顧不得不敬，趕緊一腳踢在無支祁的腳踝上。
無支祁這纔回過神來，他正要發怒，卻聽到那陣熟悉的鈴鐺聲，然後十分器重地看了馬守誠一眼。
“那個陰間少主簿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俺能讓他在這裏出了岔子，就把這身道行送給江城。”
無支祁拍拍胸膛，也不等馬守誠回話，趕緊跳到玄武背上，對著紫霞仙子搓手哈腰。
“馬處長還愣在這裏幹嘛？地府這邊表過忠心了，還不趕緊也給官家那邊表個忠心？”
見馬守誠還不走，無支祁也不好意思討好紫霞，而是直接趕人了。
還沒等馬守誠想明白什麽叫給官家那邊表忠心，隻聽嘭嘭兩聲，無支祁從玄武背上連續踢下兩個人來。
——吧嗒
王佑澤率先落地，他趕緊起身，一把接住後麵的範玉銘。
範玉銘心中嘀咕，這臭猴子，自己拉不下臉來當眾討好紫霞仙子，反而把自己兩個踢下來了。
“給你個提醒，城隍廟那邊那個蟑螂精，在每個江城人的枕頭底下，都埋伏了一隻蟑螂。武當山你們是指望不上了，他們把那個孩子送出去，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哎~哎！我道歉我道歉！我應該當眾認錯的，我錯了我錯了！哎！哎！”
無支祁前麵故作高深，甩下一番高人言語，後麵卻是逐漸控製音量，不敢再大聲說話。
他待會兒還要震懾石家屋裏那隻墨精，哪成想現在就把麵子丟光了。
玄武旁邊，王佑澤把範玉銘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擦了把額頭上的黑線。
“鄖陽守山人王佑澤，願意幫馬處長排憂解難。”
王佑澤歉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婚妻子，範玉銘立刻眯起眼睛，一臉嫌棄。
但她也不矯情，一把按在王佑澤肩膀上，兩腳離地，牢牢鎖在他的腰上，然後整個人貼在他的背上。
等到範玉銘坐穩，王佑澤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小瓶子，裏麵有一片翠綠色的葉子。
他將葉子銜在嘴裏，一支詭異的曲子被他吹出來。
在這個江城凍殺人的夜裏，無數角落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隻隻蟄伏在各個家庭裏的白額高腳蛛，醒了。
它們有點餓，需要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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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辭觀裏，辛破患把從從孫射虎身上挪開，自己剛剛協助孫射虎，射了一箭。
沒射中獵物，但效果拔群。
孫射虎暗自心驚，這個白頭發的辛先生，除了之前在春辭觀外抖摟了一手時間回溯的本事，在空間一道上，也有所領悟。
她又想到賈獻文的八麵靈籠，以及他之前對自己的拉攏。
賈獻文跟她說過，隻要加入了新樂府，就可以獲得一件空間法器。那麽他們的組織裏，一定有熟悉空間法則和煉器的的人。
她很心動，但是她更想回家去幫自己的父親，潭州那邊，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
不知怎的，她有點希望賈獻文可以跟自己回去，但是他對女孩兒的態度，就像是個花心大蘿卜，現在又盯上了陣中的賈陷陣。
——嘶
突然，的盧馬嘶鳴，它人立起來，差點把馬背上的高陷陣掀翻。
高陷陣勒住韁繩，十分不滿的瞪了一眼賈獻文，最危險的死門和杜門都被她破了。
就在剛剛，她衝向傷門的時候，陣法沒了。
“不好意思，高小姐，我好像沒空陪你玩下去了。”
賈獻文眉眼低垂，他朝旁邊看了一眼，正對上孫射虎那雙迷茫的眼睛。
“同時被兩個優秀的女孩子喜歡，真是件苦惱的事啊。”
此言一出，高陷陣還立在原地，孫射虎卻是直接不幹了，她羞紅了臉，張弓搭箭，一箭射出。
——叮
賈獻文的麵前出現一道門，那支羽箭這次沒有洞穿空間，而是釘在門板上。
高陷陣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那塊門板，她在看一眼周身的土地。
的盧馬跑過的地上，起了一道八卦陣。
等她自以為是地把八門中的七門破掉之後，生門，就會是任何一道門。
隻要賈獻文想，她永遠也破不了陣。
她也不氣餒，反而戰意盎然，跟著這個男人，她就有破不完的陣，這可比跟一個小丫頭搶男人有趣的多。
如此想著，她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在焦采薇和孟曦玥旁邊。
孟曦玥正兩手托腮，舉棋不定。
聽那個姓賈的說，席子上躺著的這兩個，子時就該醒了。他還說，這兩個人，跟自己的前世或者家族有所關聯。
她不知道該先跟哪個說話。
“怎麽？這兩個人，你都看上了？”
高陷陣的嘴就像未經雕琢的石頭，跟她的裝扮一樣，棱角分明，平時不怎麽說話，隨便一動就能給人心上戳個小窩窩。
孟曦玥被她整了一個大紅臉，她仔細一想，這兩個人自己都沒看上，隻是跟自己有關係，就讓自己如此糾結？
她好像也不尷尬了，反而有些感謝高陷陣。
而另一邊，孫射虎終於醒悟過來自己耍小性子了，她收起複合弓，然後低著頭走到賈獻文身前。
——咚咚咚
她敲了敲門，賈獻文把門板挪開，兩人都不說話。
她的屁股上突然被賈獻文輕輕踢了一腳，然後鬼使神差的拐到三個女生旁邊，也一屁股坐下了。
她和高陷陣中間，夾著孟曦玥和焦采薇。
焦采薇是個愛看熱鬧的，趕緊扯了扯好姐妹的袖子，然後又拉著她去找趙樹上。
兩個沒胸沒屁股的英氣少女，守著兩個不認識的昏睡男子，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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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T145駛過子正，進入豫州。
申城到江城隻有一站，是一大段路，需要大概兩個半小時。
符燕停的手指停在短視訊平台上，一個身穿病號服的男生，在左下角的小視窗裏，正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解說自己的光輝事跡。
螢幕的主畫麵裏，就是那個男生本人，他**著身子，抱著一棵櫻花樹，在樹上摩擦，喘息。
“現在真的是什麽人都能上桌吃飯了，你說是不是？符老哥。”
小胖子甘祿兒的屁股早就坐在了符燕停的身邊，從他對局勢的感知來看，這個符燕停雖然很討厭自己，但是很想接近玉奴。
這一點，從他對自己試探幾次後，再也沒有對自己釋放殺意，就看得出。
而且，符燕停有意無意的把手機螢幕往甘祿兒那邊歪，很明顯是想緩和彼此關係，又不想甘祿兒靠的太近。
符燕停這一套，甘祿兒六七歲的時候，就在小玉奴身上領會過了。
他天生是個不討喜的，身材矮胖，性格陰鷙，師傅對他很冷漠嚴格，吳道長對他視而不見。
隻有小玉奴真心對他好。
他懂得感恩，也懂得守護。
這個符燕停多次試探自己和小玉奴，必然是個對玉奴打了歪心思的，自己必然要找機會算計他一把。
他沒等到符燕停的回話，他抬頭去看符燕停，卻發現他的眼裏又一次生出重瞳，他的視線盯著的，是那個男人光溜溜的屁股正對的那棵樹。
那棵樹的樹幹上有一張性感的紅唇，像是能吸人陽氣的女妖怪。
甘祿兒眼神一怔，原來他前麵說錯了，那個想上桌吃網際網路飯的男人，差點成了女妖怪桌上的飯。
符燕停的耳機沒電了。
甘祿兒正好聽到那個男人的言語：“我很慶幸這是自己勇敢的第一次，也很遺憾這成了自己和那條櫻花大道的最後一次。”
櫻花大道確實被毀了，網路上眾說紛紜，但最荒誕的，就是他了，所以他的視訊被廣泛傳播。
這個視訊還有個彩蛋，那個男人在病房裏，用繃帶畫了個“法陣”，他坐在裏麵，雙手環抱一截木頭，仰天大叫：
“複活吧！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