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困窘之時，非人則不可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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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江城好些年不曾有過了。
江城大學裏所有的燈都熄了，包括保安室，隻有一間女生宿舍，內裏一坐一站兩個人影。
牛苳芳伸了個懶腰，那兩個字，她決定先留著，她這隻小蝦米，要從一潭死水裏躍龍門，需要等一條活魚。
她轉過椅子，麵對身後男人，然後張開自己的雙腿。
“弟弟，你說，姐姐的三個兔子洞，哪個更舒心一些呢？”
自己背靠的父神使者，如今大概率是被黑無常算死了，而七大人和石大人會跟黑無常正麵交鋒，所以這第一個兔子洞，最不安穩。
但等到這些人都死了，自己就可以直接接觸到父神。
而第二個兔子洞，陳私棄，雖然目前處境危險，但他所圖甚大，想要成為城隍爺，統領江城的民間勢力，目前看來，最穩妥。
但自己跟他隻是一麵之緣，好感度還不夠，也許自己可以幫他與父神牽線。
而第三個兔子洞，是那黑無常身邊的黑衣女人，她在黑無常想要殺死自己的時候，停手了，可以說是又一次救了自己。
所以，第三個兔子洞也有擴容的可能，就是成為黑無常手下幹髒活的食腐者。
怎麽想都不虧。
“……”
年輕男人看著她誌得意滿，也不想去打擊她。他拍拍女人的一條腿，見女人不動，就把它搬到另一條腿旁邊。
然後一屁股坐上去。
“怎麽？覺得我的這幾個兔子窩，都有風險？”
牛苳芳從後麵抱住年輕男人，然後把自己的臉貼到他的後背上，用嘴吹了口氣。
蕭照琿不為所動，他頂著一副黑眼圈，眼神冷漠。
這具身子已經很久沒有歇息了。
“好了好了，蕭家的人我不會再去威脅了，現在般若也暫時不宜出動，他家安全的很。”
牛苳芳的手在蕭照琿身上不是很老實，蕭照琿其實就是普通人身材，沒有肌肉，也不是很胖。
但他的身體裏，住著一個有趣的靈魂，一代代藏匿在蕭家男孩體內的，女性靈魂。
“哀家知道，你除了明麵上的三個倚仗，還有一個被你挖的千瘡百孔的江城大學。”
“以及你最近正在聯係的……紅香爐傳理大學。”
“這兩大最主要的倚仗瞞著哀家，是打算必要時背信棄義，一走了之？”
蕭照琿手肘向後，撐開牛苳芳的懷抱，然後站起身，挑起眉毛，麵向牛苳芳。
牛苳芳也跟著站起身，她身子前傾，又把臉貼在蕭照琿胸膛上，然後抬起臉，含情脈脈。
“燕子，我的蕭太後！好姐妹！”
“你看你這話說的，前麵三個兔子窩，危機四伏，那是我住的。”
“後麵這倆，纔是咱倆的。”
牛苳芳的另一隻手拍打著蕭照琿的後背，她的內心一陣惡寒，這去世後藏匿了一千多年的老妖婆，竟然是個男女通吃的。
而且她的性子也很奇怪，明明殺伐果決，凶的不行，卻偏偏吃甜言蜜語那一套。
等到自己真的去了那個傳理大學，一定要想辦法擺脫她，自己也想做女王，憑什麽要一個勁兒地討好她。
現在自己處境危險，還需要與她密切配合，通過反複控製對立輿論的聲浪，保住自己的學生身份。
如今郭本非被處罰，黃康石撤職，手中的老師都是些小魚，如果城隍廟與石家，沒有大魚跳出來，她得想辦法用自己的身子，釣一條大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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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私棄知道，自己恢複體力的這段時間，是他以身作餌最安全的時候。
接下來，他需要用最肮髒的形態，爬上那最神聖的金身神像。
一步也不能停。
而這些各懷心思的護衛和盟友，接下來把賭注押在哪邊，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陳私棄算算時間，如果符燕停的列車正點到站，他能夠就近打車來城隍廟，剛好踩在子時的尾巴上。
但到那時，自己要麽已經成神，要麽已經煙消雲散了。
“真是養兒為防老，最怕子遠遊。”
但……我陳私棄也不算老啊。
至少，還活動得了腿腳。
陳私棄抖動觸須，他的心神現在隻能控製城隍殿裏的蟑螂。
眾多蟑螂收到他的訊號，從他的腦後，背後，房梁上，地磚下，鑽出來。
然後這群蟑螂又有序地鑽到每塊地磚之下，它們咬破地磚下的蟑螂卵鞘。
無數乳白色的半透明若蟲從地磚下爬出來，然後一一爬到陳私棄的軀體旁邊。
沈靜語故作鎮定，還在那裏麵朝手機螢幕，但他的操作已經開始變形了，還時不時的用眼角餘光瞟著那乳白色的大軍。
而曹雲空，背對殿內，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陳私棄會讓他的這些小寵物，吃掉他自己的肉身。
而這些新一批出生的蟑螂，一旦開始吃人肉了，就會記住那種味道。
他頭皮發麻，卻不敢回頭去看，他隻能控製住自己握劍的手，不抖。
隻有明在南，流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這陳私棄拿自己的肉身飼喂蟑螂，這件事再古怪，可那畢竟隻是些蟑螂。
他不信這些蟑螂可以進化到咬破自己的裝甲。
如果擔心這些蟑螂成為禍害，找個機會把它們除掉不就行了，到時候該投鼠忌器的應該是攀登神像的陳私棄。
而自己，隻需要攪局。
實在不行，就躲到製造這條腰帶的平行世界去。
陳私棄再次環視殿內眾人，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這個曹如沐，真的頗有一副寧可我負天下人的魄力。
它的兩根觸須來回擺動，指揮其他成蟲蟑螂保護那些若蟲。
他的身體經過大小兩次天人五衰，如今極易分解，就像掉落在深海中腐爛的巨鯨屍體，可以養活許多小魚。
但這具屍體和這些若蟲，其實是他給城隍廟裏眾人的一次選擇。
先阻止自己，還是先殺死他們。
一旦有人作出選擇，其他人也就都會作出選擇，但所有的選擇，都會有人阻礙。
他也不看城隍殿外，回過頭，邁出第一步，開始攀登神像。
神像上的神性十分抗拒他肮髒的心神，他隻能緩步往前，硬抗那股斥力。不能掉落，也不能後退。
——嗖
城隍殿外，一支羽箭劃破寂靜，直指陳私棄的屍體。
殿外王叔勇耳朵微動，他回頭向城隍廟大門看去，大門完好無損，像是憑空出現在大門內的。
——噌——噗（鐺）
曹雲空拔出道劍，一劍輕易將羽箭一分為二，羽箭卻趨勢不減，一道洞穿陳私棄的頭顱，一道打在明在南的腰帶上。
明在南已然穿上品紅皮套，他手腕一甩，一張卡片如同變魔術一樣出現在他的手心。
他快速拉動腰帶驅動器上的把手，然後把卡片插入卡槽。
“Maskedride! Hibiki！”
明在南身上皮套顯現出紫色火焰光芒，然後他的麵部變成紅鬼麵，頭生雙角，皮套迅速變為黑色為主的仿古鎧甲樣式。
明在南從背後抽出兩隻燃燒著紫色火焰的鼓槌，然後朝殿門口投擲出去。
紫色的火焰接觸空氣，迅速膨脹，飛過蟑螂群時，烤的那些小蟑螂吱吱作響，四處亂跑。
明在南也不去管它們，他快速朝前奔跑，每一步都帶著紫色火焰，在白色的地磚上踩出一個個焦黑的腳印。
他的手掌一拍門口曹雲空的肩膀，然後整個身子像猿猴一樣躍出，把曹雲空踢的向後倒去，眼看就要砸在蟑螂群裏。
——叮
曹雲空的道劍劍尖拄地，然後往上一挑，他的身子重新恢複平衡，那道劍氣卻是劃破了地磚，不知道切碎了多少蟑螂成蟲和若蟲。
而城隍殿外，半空中的明在南又翻出一張卡片，然後一隻造型奇怪的太鼓被他甩出去，牢牢鎖住王叔勇。
“暗箭傷人，你小子果然不是什麽忠義之士！”
明在南知道那支羽箭不是王叔勇射出的，但這突然出現的破局點，不用白不用。
他如今先發製人，就是要打的那個看上去沒有近戰能力的長靠武生沒有喘息與辯駁的機會。
——咚咚
火焰鼓槌敲在鼓麵上，卻不是附著在王叔勇身上的太鼓。
而是打在這個戲班子帶來的普通牛皮鼓上。
鼓槌反彈，被明在南穩穩接在手裏，他也不驚訝，麵罩上突然生成一團紫火，依舊衝向王叔勇。
——轟
還是那個牛皮鼓拋擲出的方向，素麵文武老生打扮的陸謙，一甩袖子，一團赤紅火焰撞向空中那團紫火。
兩團火焰炸開，把王叔勇炸醒了，但任憑他怎麽掙紮，身上那隻太鼓就是紋絲不動，甚至生成一隻更大的金色透明鑼麵，把他困在裏麵。
明在南穩穩落地，他的兩隻手像是在玩雜技，將兩隻鼓槌拋起又接住。
“隻聽說姑蘇陸家擅長琢玉，怎麽還有個玩火的？難不成陸老哥你這陸姓，祖上是當大都督的？”
“曹當家的，雖說咱們兩家是舊識，但我也沒聽說過，你們曹家有人會使用這種倭人手段呀。”
陸謙語氣和神色都看不出喜怒，他抽出腰間兩柄細劍，一柄負後，一柄在前，遙遙指著拋接鼓槌的明在南。
對方既然不分青紅皂白的發難，就一定不是個想要聽自己解釋的，作為這片寂靜深水裏第一條跳出來的肥魚，他的最好歸宿，就是被片成魚生。
“那就……大展身手吧！”
明在南重新把兩隻鼓槌握在手裏，他做了兩個前拋動作，鼓槌卻沒有離手，兩團紫紅色火焰被他甩出，直奔陸謙和王叔勇麵門。
陸謙避也不避，他身前細劍一抖，袖中赤紅火焰成螺旋狀纏繞劍身，迎向那團火焰。
而背後細劍自劍柄處變為冰晶，突然伸長，延伸到王叔勇麵前，變成一麵冰牆。
——轟——
——嗤——
漩渦吞掉火焰，陸謙趕忙雙劍護在身前，架住漩渦尖端躍出的明在南，他有一雙猩紅色的爪子，五指如鉤。
他的鼓槌哪裏去了！？
——咚——咚
“呃——啊——”
陸謙心中困惑，卻聽見遠處王叔勇的慘叫聲，這曹如沐竟然趁自己視線受阻，把鼓槌甩了出去。
冰牆被火焰融化，鼓槌正好穿過，就像他的這一手掩護衝刺。
王叔勇身體被電流麻痹，更不能動彈，但他意誌堅定，還清醒著，隻是說不出話。
——踏
明在南一腳踢在陸謙戲服上，兩隻爪子一樣的手去抓陸謙的兩柄細劍，不曾想這細劍材質奇特，他竟然抓不住，隻好身子暴退，再找機會出手。
陸謙感覺自己心裏的火，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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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大鳥不斷撲閃翅膀，懸停在一間臥室的窗子外麵，它的心裏有一團火。
附近隻有這一家的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房間裏，陸青瑜平躺在床上，一個**身子的年輕婦人，正脫下他的黑色外衣，撫摸他的胸膛。
一般情況下，隻有主人自己動手，或者失去意識，那套黑羽做成的衣裳才會被脫下來。
現在看來，陸青瑜被算計了。
而算計他的黑手，是之前被自己收服的“老朋友”，墨濁。
他現在翹著二郎腿，眯眼看著自己，床下，還有兩張慢慢結合在一起的人皮。
墨濁好像是在讓自己做選擇——救一個人，還是滅一個禍害。
這有什麽好選的？
我隻是一隻鳥，又不是什麽救世主！
貂筱想都不用想，直接做出了選擇，它將兩隻小鼩鼱放在窗台，然後身形暴退，疾行，俯衝，一爪踏破玻璃窗子。
然後她去勢不減，爪子勾住**婦人的肩胛骨，把她甩到一邊。
恰好把她甩到兩張皮囊的中間地上，然後滑到墨濁腳下。
貂筱心念一動，陸青瑜身上黑衣重新蓋住身子。她站在床板上，居高臨下。
“墨濁，咱們兩個兩千多年前都是畫師的幫手，也算共事一場，我不阻礙你的計劃，你也別攔著我救人。”
黑衣少女眼神冷冽，氣場全開，她的雙臂變成巨大翅膀，遮住陸青瑜，像一個護崽的雌鷹。
——嘭
墨濁看了看腳下不敢哀嚎的婦人，又給了她一腳，真是給她機會也不中用，做那事還慢吞吞的。
他的靈魂不全，在上次被抓之前，對黑衣少女一點印象都沒有，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和沒有一盞燈火的林立樓房，空氣凝固的像一潭死水。
他笑了。
“桀桀桀桀桀，江城這一潭死水，總得有條活魚來攪動吧。”
“魚兒出水，我管你是不是舊識！”
墨濁的身子突然爆開，大片墨汁衝向貂筱，想要把她包裹住。
貂筱爪子雙腳變成爪子，小心抓住陸青瑜，快速跳出窗戶，窗台上，瞿大瞿二見勢不妙，趕緊跳上陸青瑜的肩膀。
墨汁追到視窗，一隻眼睛看了眼背靠月亮的貂筱，然後他變回原形，停住了。
他隱約記得，有一個明明如月的女孩兒，在月色下，跟著他的隊伍，往西走。
她是誰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