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驚視之,趨步俯仰,俗人也。巧夫顉其頤,則歌合律;捧其手,則舞應節。千變萬化,唯意所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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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火車站,兩道人影在小小的候車室打了三十餘個來回,甘祿兒和劉在虞看的一驚一乍,就連小玉奴都在一旁心驚肉跳。
兩人章法完全是一對映象。
前十幾回合是趙黃裳槍出如龍,打的符燕停連連招架。
後半段符燕停搶了半個呼吸,扭轉攻勢,卻發現對方把自己前麵用來防守的招式拆散揉碎了,一一用了出來。
而自己,好像被什麽牽引,用的也全是他用過的攻擊方法。
符燕停有些惱了,這渾身水藍戰甲的中年人怎麽會如此熟悉自己的霸王槍法,而且不管是攻是守,對方的力道都……剛剛好。
剛好讓自己全力防禦,剛好擋下自己的全力一擊。
而看對方的臉色,明顯一開始是嚇得失了方寸。
隻是隨著兩人交手回合俞多,對方俞鎮定了。
是故作破綻,戲耍自己嘛?
還是,有人裝神弄鬼?
符燕停轉換攻勢,從原來招招直指要害的奪命槍法變為大開大合的橫掃和重砸。
對方明顯變換槍法了,是霸王槍中自己未曾使用過的招式。
“嘖,周遭並無任何人牽引前輩,前輩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
“前輩既然熟知我的槍法路數,定是對我的師門並有所研究的,不知可是有什麽看不慣的,想要叮囑小子?”
符燕停有意停下攻勢,問個清楚,可對方的槍法就像靜水推舟,自己稍有遲疑,就是對方的回合了。
這時他再抬頭看,對方竟然是睡著了,難怪自己之前的詢問並未得到回應。
符燕停一臉不敢置信,他的額頭冷汗幹了,繃得有點緊了。
這中原之地……
“這中原之地,果然奇人頗多啊。”
一道含糊不清的聲音打斷了符燕停的思緒,也同時打斷了他手上的動作。
——嘭
原本已經擺好姿勢迎接符燕停下一招的趙黃裳一個受力不平衡,躺倒在地。
符燕停和一個抱著碗泡麵的道士麵麵相覷,突然,道士像是想起什麽,趕緊退後一步。
符燕停突然瞳孔驟縮,這個道士,剛剛輕輕一擠,就擠進了那個小女孩兒的奇怪領域,現在又把它複原了。
袁三思神色尷尬的朝幾人笑笑,然後一屁股坐在現實中符燕停座位旁。
他心中默唸,沒人看見沒人看見,然後他抬頭環顧四周,才發現周圍的人都把腦袋埋在臂彎或是手機裏,根本沒人看他。
他繼續麵朝玉奴等人,朝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端起泡麵,目露期待。
“喂,符老哥,你倆還打不打?我家小幹娘這領域開的久了,模糊了時間,咱們可就都要趕不上下一班車了。”
甘祿兒說到底是個會一些武把式的,他看得出來,這趙黃裳剛才的一係列槍法,頗有一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味道。
這絕對不是趙黃裳的本事,他又想起最早從趙黃裳眉心飛出的水汽。
是那個吳道長!
甘祿兒心中瞭然,這趙黃裳這次出行,與其說是被迫與師傅達成交易,不如說是師傅在考驗他。
現在,還多了個吳道長的押注。
甘祿兒心神來回計較,覺得可以適當與趙黃裳打好關係,將來如果他能成一方人物,就當結了善緣。
如果他被這兩個人舍棄了,就當他是自己一樁墊背的善緣。
他也不等符燕停答複,就跳下座位,去扶地上的趙黃裳。
而符燕停,還在猶豫,那個端泡麵的那個道士,明顯不是常人,他能夠輕而易舉的出入與看透領域,如今還坐在了自己身旁。
說不定就能輕而易舉的把自己製住,等到領域散去,自己歸位,自己就可能成為他的板上魚肉。
他又想起自己幹爹說的話,自己生生世世與道士和兵家人不和,要小心提防著。
而那個姓甘小胖子和剛剛出手的中年人,說話和攻勢,都像是兵家路數。
尤其是中年人身上的鎧甲,自己一下也沒有碰到,隻在槍法上跟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
這讓自己這個揚言要當萬人敵的人怎麽掛的住臉皮?
再加上一個能夠施展領域的虞姓小丫頭,看上去人畜無害,結果不動聲色自成天地,手段必然也是相當了得的。
偏偏自己的破陣本事,在這眾目睽睽的車站,不好施展。
此外,還有一個姓劉的。
符燕停覺得今天debulf拉滿了,就此收手確實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那就……”
“我看那就就此罷手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都是一個師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符燕停這是第二次被人打斷話頭了,他神色複雜,挽了個槍花,一屁股坐下。
——啵
領域突然撤去,甘祿兒也已經把趙黃裳扶到座位上。
剛剛說話的劉在虞,眯著一對狹長的眸子,一屁股坐到玉奴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小玉奴手裏的小魚簍。
“小妹妹手裏的狗頭魚,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我家那兩條,要比你的小那麽多,你有什麽飼養訣竅嗎?”
小玉奴被這個自來熟的姐姐突然靠近,一下子就羞紅了臉,又想起剛剛見到她的時候,她也像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有點侷促,兩隻小手來回撥弄小魚簍,兩尾小魚一尾靈動,一尾一直想躲在另一尾後麵。
“這……這兩尾狗頭魚,是一個姓吳的道長送給我師傅的……”
小玉奴還沒想好之後怎麽說,卻看見對麵甘祿兒使了個眼色,趕緊閉上嘴巴。
“吳道長?長什麽樣子?可是叫什麽吳傾唐?”
劉在虞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繼續追問。
小玉奴看看對麵甘祿兒,甘祿兒搖搖頭,她也搖搖頭。
劉在虞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她覺的這次江城之旅,就要見到那個去自己家偷魚的人了。
至於他是書生還是道士,是不是叫吳傾唐,都不能讓他再跑了。
符燕停兩次被打斷說話,旁邊還坐著一個端泡麵的陌生道士,他實在不好意思偷聽玉奴他們說話。
他靠在靠椅背上,聽著道士吸溜吸溜的聲音,一臉生無可戀。
“你說,咱們這次……吸溜……放著江城這麽大的熱鬧……嗉嗉……不去看,去那冀州做啥?”
袁三思肘了符燕停一下,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麽,端起麵碗灰溜溜的跑了。
符燕停眯著眼睛,坐起身子,那個人看似是來錯了檢票口,實際上更像是來……套自己話的。
不過為什麽他話都沒套出來,就跑路了?
還有他說的江城的大熱鬧,是幹爹?幹爹的佈局,難道出了岔子?
符燕停再坐不住,他趕緊起身去追那個莫名其妙的道士。
他繞著候車室轉了一大圈,纔看到那個道士被擋在檢票口,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還拿著那個泡麵的紙碗。
他……錯過車了?
他到底是個什麽路數?
符燕停原本的檢票口,趙黃裳悠悠轉醒,他腦袋有點昏昏沉沉,隻記得自己身上穿了一身藍色鎧甲,手提一杆破陣霸王槍,跟一個人打了一架。
那身鎧甲牽動著自己的手腕,四肢,還有身體,打的對方無暇他顧,打的自己大汗淋漓,緊張萬分。
後來他發現這鎧甲執行自如,完全不受自己控製,幹脆完全放下心來,誰知道自己最後竟然睡著了。
現在鎧甲散去,趙黃裳恢複了往日打扮,他的內心可再也不似往常。
這麽厲害的對手我都能跟他打個五五開,這武人功夫,也不難練嘛。
劉在虞仔細打量了一番趙黃裳,自覺心裏有了一麵明鏡。
剛剛的這個中年人,就像是被那個吳傾唐的“傀儡絲”牽著,跟那個撕破麵皮的青年打了一架。
而且,那人明顯不可能知道這符燕停的招式路數,卻能夠用符燕停之後才使出的攻擊招數,來騙符燕停當下的防禦姿態。
還能用符燕停的防禦姿態,來抵擋他後續的攻擊。
最離譜的是,他能推演,推演出了符燕停未使用過的一招,甚至……還會預判。
雖然符燕停最後沒有出招,反而露了他的馬腳。
劉在虞決定了,以後就跟著這幾個人,必然能夠抓住那個姓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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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五圍島上,吳術突然打了個噴嚏,又扯了扯身上被子,沉沉睡去。
他夢到自己的結拜兄弟在那條落滿桃花的溪水裏網了兩尾狗頭魚,然後被一個姑娘追了一路。
他猛然驚醒,又看看身旁趴著的小女孩兒。
他把小女孩兒滾到自己床上,然後給她掖好被子,自己趴在床邊小女孩兒之前趴的地方。
趙黃裳身上的一部分水汽,被打出去了。
他天心不自覺的開始運轉,突然覺得好笑,自己本來打算留到趙黃裳幫那個人出第一拳時才見效的水鏡甲,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觸發了。
不過這樣也好,那個名叫符燕停的男人,好像是陳私棄的後手,跟白澤的那個女徒弟也有所關聯。
自己的無心一筆,算是變相幫了白澤和賈獻文一把。
雖然白澤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做牛做馬了。
突然,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錯愕,他的眼中倒映出那個夢中追逐自己義弟的女子。
真的……有這麽巧?
他眼皮顫抖,啞然失笑,這賈獻文,原來不是第一次偷自己的因果法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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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春辭觀,賈獻文連打兩個噴嚏,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眼皮顫抖,卻是兩隻眼睛。
“見鬼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到底是發財遭災啊還是破財免災啊?”
他有點後悔沒有拴住那團因果法則了,現在法則跑了,他實在算不出自己剛剛的麵部肌肉失控,是因為什麽。
“難道隻是眼瞼痙攣?可是兩隻眼睛都痙攣,這科學嗎?”
無人回答他,三十五名大學生明顯都是文科出身,根本解釋不了他的問題。
再者說,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相不相信科學了,而是能不能接受神學。
院中的八門金鎖陣自行運轉,一個英氣十足的少女駕馭一匹青白馬,剛踏破一道生門,眼前卻是突然變成死門,又把她攔了回去。
賈獻文旁邊,孫射虎麵無表情的踢了兩腳楊柸桓和盧俊忠,二人被搬到草蓆子上躺著,卻是怎麽也不醒。
她感覺這兩個人都可以直接埋了。
可是孟曦玥,那個自打進來就靜坐在他們身旁的藍白色裙子女孩兒,不知道偷偷抹了幾次眼淚。
“老賈,她這是怎麽了?心愛的師兄男團封號了太傷心?”
孫射虎語不驚人死不休,她也知道等不到賈獻文的回應,他的心思明顯就在那個新來的高陷陣身上。
“什麽嘛,明明就是見一個愛一個,之前還敢來調戲老孃。”
孫射虎撇了撇嘴,又用手在自己屁股上拍了拍,他孃的這個賈獻文,口味真是獨特,淨喜歡自己和高陷陣這種沒胸沒屁股的。
她的眼睛掃過孟曦玥,又看向焦采薇。
焦采薇正和趙樹上聊的熱絡,看她視線掃過來,衝她微微一笑。
“他孃的這纔是女人,給老孃一個女人心都看化了!”
孫射虎又碎碎念一句,想要遠離賈獻文,卻被他一把攬在懷裏。
“先別動,場上每一個人的站位,都會影響到我的八門金鎖陣。”
賈獻文收起之前吊兒郎當的神情,他一臉嚴肅,不似作偽。
——嘭
“老孃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
孫射虎一個背摔,把他直接摔在牆角,他腦袋朝下,看著剛剛變回人形,從土裏把自己的腦袋拔出來的譚不貧。
譚不貧的腦袋起了兩個包。
“哈哈哈哈哈——總算開始有麒麟的樣子了!”
“——哈哈哈——嗚嗚”
賈獻文一時得意忘形,一下子沒立住,整個人從牆角向前倒去,趴在地上。
春辭觀裏師徒幾人,還有坐在一旁調息的韋三洲,精神一振。
這繩結解了,貪獸有了,假麒麟點化真麒麟,終於來了。
孫九排兩隻小拳頭緊緊握著,他抬頭看向自己的師兄,發現閻飛鶴同樣一臉激動,正看向他。
於詩情用肩膀撞了一下郭碧霄,他眯著眼睛,調笑一句:“果然是一個師傅教的。”
郭碧霄捋了捋未來才會蓄出來的鬍子,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一眾徒弟,他麵帶笑意。
“咱倆不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