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令公金刀一舉，紅令字旗開處，坐下馬，手使九環金鋒定宋刀。長子延平、次子延定……直至七郎延嗣，各挺兵刃，衝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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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柸桓很少用洪流，來形容一片花海。
櫻花海。
一朵朵櫻花從樹枝上懸空飛起，旋轉，一片片櫻花瓣被高速甩出，從四麵八方直奔楊柸桓。
楊柸桓皺著眉頭，這麽多櫻花瓣，一片一片埋了自己，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趕忙抽出一道符籙，吳術交給他的唯一一張AOE符籙。
空間裏空氣密度已經很低了，他必須博一把
“既然你能算盡天時，就給我刮一通東風！”
楊柸桓真氣催動符籙，將它拋向空中。
——嘭
——呼
星火焚天符突然撞上最前頭的櫻花瓣，直接在楊柸桓頭頂爆開。
一道氣浪以楊柸桓頭頂為中心，推著空中所有櫻花瓣，直奔東西。
氣浪貫通櫻園路，所有的花瓣終於燃燒殆盡。
紅粉花瓣褪去，一棵棵櫻花樹掛著零星花瓣，好似打了碼的骷髏。
楊柸桓保持之前姿勢，靜立不動。
“真他孃的爽，這玩意兒是個空氣炮啊。”
得向吳術再要一個，留著過年。
話說的輕鬆，他卻感覺有些喘不過氣，附近的空氣應該是被燒沒了。
——呼——呼
一陣東風，一陣西風，同時從櫻園路東邊和西邊驟然颳起，空氣就在後麵。
兩陣風前端不斷壓縮空間裏僅剩的空氣，就要摩擦出火星來。
——噌
楊柸桓趕緊反應過來，槍尖一挑地麵，整個人躍到半空，然後手腕又把長槍翻上來，正正好落在那個老樹的紅唇上。
——嘭
極致壓縮的空氣爆開，平息了兩道猛烈的流塵。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柸桓大笑不止，眼前所有櫻花樹的花瓣，終於全都被震落吹落了。
這下連馬賽克都沒有了，我看你怎麽化形。
他瘋狂拍打紅唇老樹的樹幹，笑得前仰後合。
“快點現身亮一下你的屁股蛋，不然小爺的長槍就給你的性感紅唇開一道口子。”
雖然在挑釁，但他的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櫻園路盡頭。
有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擰開一個礦泉水瓶，就要將其中綠色的液體倒在地上。
——噌
楊柸桓跳下樹幹，拖槍疾走，槍尖在瀝青路麵上挑起一道火線。
“還不住手！”
楊柸桓手腕一抖，手中槍杆向前挺進，直撞在中年男人手腕上。
但。
為時已晚，一股綠色濃稠液體已經從瓶口滴落下來。
楊柸桓就要橫掃長槍將它打爛。
十餘條纖纖手臂從他身後伸出，拽住他的長槍，按住他的肩頭，抱著他的身體。
他死死掙紮，卻不得出。
“這小哥兒好大的本事，攪得奴家的心顫顫巍巍。”
一個**身子的妖豔女子出現在中年男人身後，她身姿高挑，圓潤壓在男人肩頭，她每說一個字，都顫顫巍巍。
——嗒
粘稠液體落地，突然像是墨汁摔在宣紙上，百餘條綠色觸手沿著瀝青路麵起伏蔓延，終於爬到一棵棵光禿禿的櫻花樹下。
液體觸手尖端刺破櫻花樹，二百餘棵櫻花樹突然長出新的葉芽，葉芽瘋長，新葉遮天蔽日。
**女子從中年男人身後走出，擠了擠那兩團肥膩，就這麽直挺挺站在楊柸桓身前。
她一隻手挑起楊柸桓的下巴，一手捂嘴笑。
“嗬嗬嗬嗬嗬，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突然，她神色猙獰，碧綠樹葉終於長到了那些柔嫩的手臂上，樹葉捲曲拉長，一片片卷做螺旋狀，鑽入楊柸桓身體。
她的指尖也突然伸長，從下巴刺入楊柸桓頭顱，貫穿楊柸桓腦袋。
十五萬片翠綠樹葉從她腳下長出，長滿身子，變成一套翠綠和服。
楊柸桓自始至終沒有掙紮，就這麽閉上眼睛。
“老大娘，你這一身綠色配上紅唇，就算我不是學美術的，也沒眼去看。”
一道心聲在妖豔女人腦海響起，她大感詫異，才發現眼前千瘡百孔的青年人左胸口，並沒有心髒。
她就要用另一隻手貫穿他的右邊胸口！
“嘖，好狠的娘們兒，不懂得見好就收，老夫我可就見好就收了。”
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在浮幽櫻腦海響起，她的手腕被一柄金刀抵著，不得寸進。
金刀在一個金色人影手中平轉一圈，突然環上她的脖子。
“金刀劉繼漢，這廂有禮了！”
頭顱落地，浮幽櫻嘴巴不斷開合，吐不出一個字，身子頹然倒地。
劉繼漢也不去看她，他三下五除二劈斷楊柸桓身上樹枝，十分滿意地打量這個後世子孫。
這下，臭小子終於要為國爭光了，他命裏缺木，名字算是取對了。
楊柸桓體內所有樹枝樹葉化作經脈血管，之後這些經脈貫通，可以更好吸納天地靈氣。
他又銘感五內，文宋虧欠他家的，地府一並還了。
“楊家不肖子孫，敢請列祖列宗，上陣殺敵！”
楊柸桓氣若遊絲，艱難開口。
另外九道身影從他的身體裏走出。
楊延宋，胎光魂，提一杆素纓湛金槍，一步當先。
身後八人緊隨其後。
楊延平，伏屍魄，持屈盧渾金槍。
楊延定，非毒魄，拄八寶混金槍。
楊延安，除穢魄，執透甲縷金槍。
楊延輝，吞賊魄，擎菊花點金槍。
楊延德，屍狗魄，抗獨角皂金槍。
楊延嗣，臭肺魄，攜虎頭烏金槍。
楊延順，雀陰魄，握荷包滾金槍。
楊續明，幽精魂，攥一杆大纛，是天門陣的陣眼。
劉無敵也不去管自己子孫的一些小錯誤，他橫刀在側，看著眼前十五萬櫻花樹葉幻化的大軍。
“兒郎們，陷陣殺賊，就要像獵鷹獵犬一樣，殺的那些野雞野兔子，萬山紅遍！”
“喏！”
九人齊聲應諾。
楊續明揮舞手中大纛，天門陣起，鎖住二百一十一棵櫻花樹。
“番邦小兒，不知識得老爺的金刀否？”
劉無敵一馬當先，砍殺過去，沒有紅色，瀝青路麵漫江碧透。
身後八人一齊衝陣，都是一騎當千。
櫻園路一頭，五個年齡各異的女人守著楊柸桓的丹元守靈。
“這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隨一幫孩子胡鬧。”
折老太君連連搖頭，劉家一直一脈單傳，直到她和劉繼漢生了七個兒子。
後來舉家報國，六個兒子或魂飛魄散，或投到其他世界，劉家又變成一脈單傳了。
看著丈夫兒子和孫子一齊上陣，七個家將扮作自己的兒子，折老太君嘴上教訓，眼裏卻滿是熱淚。
在她身旁，一個端莊賢淑的女子先後踢了旁邊兩個女子一腳。
“排山，八妹，你倆不上去演一演續明的母親母親？”
曆史上哪有什麽楊宗保和穆桂英，楊續明就是楊延宋的兒子。
楊延宋的楊六郎，就像劉繼漢的劉無敵一樣，是從遼國頭上打下來的，六郎，是天上的開陽星。
楊排山手挽長劍，正倚在一棵櫻花樹上，剛剛那浮幽櫻的魂魄，悄悄遛到了這裏。
楊延晟目視前方，滿臉驕傲地看著自己的大侄子。
“郡主奶奶說得對，敵軍不是十五萬，是十五萬零兩個，正好你倆一人一個。”
名叫楊懷玉的少女兩手托著腦袋，盯著戰場，兩眼放光。
反正這一仗打完，楊小子就要暫時封號了。
櫻園路盡頭，中年男人和品紅皮套的明在南，兩眼無神，一人掐著一個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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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廝打扮的男人進了城隍廟。
白事鋪子老闆今天早早關了店門，來城隍廟投誠。
“陳廟祝，額……不，陳城隍，小的是這江城城隍的候補日遊神啊，咱們往日是見過的。”
鋪子老闆被曹雲空攔在殿外，他臉上抹著腮紅，又是一副諂媚模樣，十分滑稽。
他剛剛看見城隍殿裏的雕像，已經改換了樣式，就知道老城隍金身碎了。
“哦？”
陳私棄仍然在蒲團上坐著，他挑起眉毛，睜開一隻眼，左手一甩，一隻雙馬尾小精靈飛到鋪子老闆臉上。
鋪子老闆不敢躲閃，任由那隻蟑螂從他的左耳鑽進去，又從右耳鑽出來。
“哼！隻會投機倒把，想要搭上我這老破船，換你的真身過來！”
陳私棄一甩袖子，又是兩隻蟑螂甩出來，噗噗兩聲沒入鋪子老闆身子，卻沒有破體而出。
——呲啦
鋪子老闆身上的孔洞中伸出兩根手指，手指猛地一用力，把他的整個身子撕開。
一個蜷縮起來的青年人拔了拔自己的雙腿雙臂，長成跟之前紙人一般高。
“在下沈靜語，見過新城隍。”
他張開嘴，吐出剛才兩隻蟑螂，然後躬身行禮。
兩隻蟑螂理了理自己觸須，又飛回陳私棄身邊。
陳私棄上下打量這個年輕人，他麵相陰柔，死後想要順利去當日遊神，代價不小。
而像他這麽會算計的人，很難有什麽大毅力。
“禮就免了吧，你一個陰間欽點的候補日遊神，放著大好前途不要，為何來投我這個淫祠城隍？怕不是來消遣老夫。”
他袖子一甩，收回兩隻蟑螂，準備送客了。
“回陳城隍的話，小人自打經營那白事鋪子，本來日子過的按部就班，該走的章程也都走了。”
沈靜語抬起身子，抱拳走到殿前門檻，又彎腰拍了拍灰土。
“誰知道前兩天那黑無常帶了個凡人來我店裏，我的紙人一時間說漏了話，壞了陰間規矩。”
他一屁股坐下，目視天空，好像心裏十分不甘。
“我的那些個紙人，平日裏待人接物的，市儈慣了，也是頭一次接觸鬼差，偏不巧禮數上失了方寸，又多給了些錢財。”
他不繼續說了，自己的話半真半假，說多了容易穿幫，反而得不到陳私棄的庇護。
“這也頂多就是受到那幾個判官在考評上的刁難罷？我要是沈老弟你，能光明正大吃上口官家飯，何必要來做這個野城隍？”
陳私棄站起身來，自己辛辛苦苦維持城隍廟這些年，從來沒有受到過陰間使者的招安，就連那個老城隍焦亮，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這沈靜語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沒受一點責罰就滿腔怨念，哪裏知道他們這些個野修的苦楚。
他越看沈靜語越不順眼。
覺得自己頂聰明的人，都有厭蠢症。
“那黑無常那天晚上，又一個人來到我的小鋪子，對我百般刁難，還逼著我把大半生的水靈力，都上交給了他。”
沈靜語心灰意冷的開口，好像他被自己一直嚮往的大公無私的陰間給拋棄了。
突然，他又好像感覺到什麽，他偷偷側目看了一眼城隍殿內，一個枷鎖將軍打扮的小人兒，正一臉警惕地盯著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水靈被用在什麽地方了。
“哎呀呀，有這苦楚，沈老弟你怎麽不早與我說，咱們這些個做野修的，每一滴修為那可都是自己用命賺的。”
“這奪人修為就是害人性命啊。”
陳私棄趕忙一抖寬大袖子，走上前來，擠開門口的曹雲空，鄭重拍在沈靜語手臂上，把他攙扶起來。
“賢弟，我這新城隍廟，正缺一個智勇雙全的人物，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這城隍之下的第一把交椅？”
陳私棄的手無意間搭在沈靜語脈搏上，又快速往上滑去。
沈靜語不算跟他說謊，他體內靈力雖然還剩不少，但現在無論怎麽折騰，都觸不到原來靈海的海麵了。
正好給自己當打手和擋箭牌，又不至於讓他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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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和春辭觀中間，一個黑衣男人駐足許久，終於轉過身子，叩響春辭觀的大門。
雕鴞乖巧的立在他的肩上，她的羽毛覆蓋住整個門環，隻有門內可以聽見響聲。
春辭觀大門內，站了許多人。
郭碧霄撞了撞於詩情肩膀，神情揶揄。
於詩情拍著閻飛鶴的肩膀，寄予厚望。
而閻飛鶴，站在師傅師叔前麵，他看看左邊兩個師兄，又看看右邊兩個小師弟。
他蹲下身子，扶住自己最老實的小師弟，把他身子轉過去，又推了推他。
“九排，開門迎客。”
孫九排心思澄澈，他雙手撫上大門，又回頭看了看自己滿頭白發的四師兄。
他點了點頭，雙手敞開大門，三年前推門，三年後開門。
就像一個閽者。
韋三洲突然抬頭，他看到門外黑衣青年手裏，拿著個玉淨瓶，是春辭觀外慈航真人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