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用之則勝，徐用之則敗。
左軍疾左，右軍疾右，無與敵人爭道，中軍迭前迭後。敵人雖眾，其將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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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勳陽。
白磚黛瓦，蒼山連綿。
公雞已經叫了兩個多小時了。
王佑澤坐在凳子上，守著三個火盆。山中人家都會囤積好些木炭，用作冬日取暖。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家裏從兩三日前開始佈置，油紙燈籠，囍字窗花，紅毯戲台。
吉時未到，客人來前，是他難得閑下來的時間。
他們村子大多數人家世代都是守山人，要守的山太多，多到對不上確切的名字。
現在時代進步了，少有人在山裏胡作非為。
他從十年前走出群山，在京城科學院裏讀了博士，研究大豆。
守山人的習俗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但二十五歲之前，外出的守山人必須回鄉成婚。
守山人出門在外，二十五歲，是個坎。
王佑澤此次回村成婚，既是要感謝先人替自己擔負了守山任務，又是向他們保證，下一代自家山頭和自家香火，都有人守。
他翻看手機，吳術發給他的最後一條訊息是一首賀詩。
青雲蒼山黃茅草，白煙翠瓦綠茶田。
王家有新囍，範府送紅衣。
勁朗高堂盼孫兒，玉璧佳人期白首。
好事怎無酒？銘刻月梢頭。
吳術不知從哪裏搞了一些老舊規矩，說什麽守山人男子出門用字，成婚用名。
賀詩兩長兩短，是吳術最愛的亂題詩風格，也在跟他傳遞訊息：死生半分，但說的是吳術自己。
等過門的吉時一到，若吳術沒有出現在預留的位置道喜，自己後麵的學術生涯，就要先暫停一下了。
王佑澤搖了搖頭，這吳術的禮，可不好收，接下了就要接一些因果。
他這哪是討酒？
卯正二刻，攝影師拍完一應畫麵，接親隊伍上車，爆竹燃起。
山路盤曲，沒有路燈，車隊首尾相照。
王佑澤坐前車，路過一座座山腳，一個個虛幻人影作賀喜狀，祂們或佩香蘭，或著棕櫚，或穿烏蕨。
王佑澤一一回以重禮，守山人逝去後，需要先化為一株植物，留作山神，待自己往後數第四代山神繼任，再入地府投來世。
長路顛簸，都在身後。
他想起自己的準新娘，姓範。
庚子年時，鄂州爆發重大疫病，勳陽群山起青霧陣，未被波及，守山人因維持群山陣法，不得出。
這年之前，廣陵大學，一個道士遞給他一杯酒。
“我需要你幫我完成一樁謀劃，作為酬謝，我會讓你提前過那道坎。你年後隻管往北走，逢謝而避，遇範則止。”
年輕的守山人就此一隻腳踏上賊船。
天青色，隊伍到酒店。
喊門，散煙，求嫁，新娘靜坐，身穿秀禾。
允娶，遊戲，婚鞋，新郎懇切，情投意合。
女家皆上轎，驅車迎驕陽，山中白霧茫茫。
灰杉掛蒼壁，枯芒伴香絲，一輪鵝黃在東。
空山群鳥囀高鬆，籬下有雞叫白雲。
戶戶炊煙洗青瓦，皚皚霜露潤茶田。
人家漸多，門前梯田一重重。
結彩張燈，王府禮炮衝矮栒。
四相暫避，抱一頭紅蓋入新室，坐婚床。
天地通徹，迎範家好客坐庌座，上茶湯。
高堂烏發，高朋座滿。
一雙新人，一對癡心。
新郎頂一頭翼善冠，急行禮。
新娘別一圈金玉鈿，又嬌羞。
紅毯牽繡球，登台正衣冠。
有君子謙謙，淑女隨郎走。
吉言隨喝彩，雅樂聲中合巹酒。
蜜語又告白，恩感之後再敬茶。
吉時禮成，結連理再盼生貴子。
意滿心足，看新郎還得問月光。
屋外眼疾手快，糯米紅肉青油麥。
棚中交錯觥籌，上酒上酒上酒來。
山林間吹一縷清風，吳術又朝海上丟出一枚扁玉螺。
土地裏撒一把黃豆，新郎再向心中求取一篇成兵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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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貓眼螺打出，其實都是求一聲回響。
——咚
一顆海螺飛上須賀之地，從呂岩客頭頂飛過，直接打入空間裂縫，然後被一柄彎曲幅度極大的太刀擋下。
螺殼完好，小貓眼螺在地上裝死一會兒，才開始試著往地下鑽。
源賴光死死盯著地上這枚貓眼螺。他能被破格提升到四大劍主的地位，並不僅僅是因為他足以斬殺鬼神的實力。
從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開始，大約每隔五年，就會有一顆貓眼螺被扔到高天原的某一個小神國。
隻有源賴光知道，天下五劍的其餘四位劍主，相繼去追殺過那個人。但他們一個都沒能回來，就這麽在海上消失了。
如今，他的實力遠差三大劍主一大截，卻遠高於天下諸多劍聖劍豪。
說他是神下第一人也不為過。
但是，雖然看似實至名歸，更多人卻認為，這是同時把天上天下給侮辱了。
一年前，倭國神界破格將他升為劍神，算是幫他免去了這唯一一根中流砥柱的尷尬。
他並不覺得自己成為神就能夠躲過那海上飛來的詛咒，相反，這一年裏，他總感覺那五年出現一枚的海螺，又要出現了。
所以他這次放下驕傲，分別去求鹿島神宮與香取神宮。
兩位劍主竟然意外的好說話，直接帶他來到出雲神國。
如今看來，這兩位神社經常成對出現的劍神，其實早就有預謀了，隻差一道引子。
帶自己這位求助者一起登上須賀之地，實際上是為了降低素盞鳴尊的警覺。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削弱這位生於他們之後，卻成名早於他們甚久的三代神。
源賴光也是成神之後才知道，他們三位劍主，同是由同一個父神伊邪那岐創造的。
但是素盞鳴尊成了三代神的核心領袖，其他兩位卻被人認作四代神，還被以為是刀劍的神格化，甚至被認為是異名同神。
倭國三界等級製度森嚴，既然他源賴光都能覺得自己地位尷尬，就早該想到這兩位的心思了。
出頭的椽子先爛。
素盞鳴尊出頭太久，他源賴光又何嚐不是，隻不過以前在不同層次罷了。
如今一個剛出頭去殺那白衣人，一個正在被用來出頭殺素盞鳴尊。
軍神和平亂之神，都更接近於在三代神能力基礎上某些方麵更加突出的四代神。
建禦雷神和經津主神聯手算計素盞鳴尊，用華夏人的話說，就像韓淮陰和楚霸王打呂三姓。
不止如此，他們還能夠完美利用素盞鳴尊的剛愎自用，讓他自己做那隻出頭的椽子。
他看向身後三位，建禦雷神眼神剛毅，雙手抱胸，擺明瞭不會插手此事。
而經津主神則是神色玩味，舌尖舔舐一柄菖蒲葉片形製的短刀，好像在說，你文殊丸不去，會死的更快。
至於素盞鳴尊，在他麵前還是先別說出手了，不過他也是唯一一個不會催促自己出深宮的人了。
一旦自己出去，虛弱的他可能就會直接麵臨兩位與他全盛時期同級別劍主的撲殺。
但轉念一想，與其待在這裏等死，源賴光覺得他纔是唯一一個可能會支援自己的神。
“進亦憂，退亦憂，敢請素盞鳴尊與我一道！”
源賴光想賭一把，既然無論自己如何選擇，都會成為素盞鳴尊跌下神壇的楔子，不如讓他跟自己博一把。
“你隻管殺出去便是。”
須佐之男也意識到形勢危急，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架子。
讓源賴光正麵衝殺，他們要麵對的就是那個白衣劍仙，他隻需要幫助源賴光防住背後的攻擊。
如果不幫助源賴光，神國內三人圍殺自己，源賴光繼續甘居人下，也不是不可能。
而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源賴光一走了之，自己獨自麵對武甕槌和伊波比主。
那兩個自己的同父兄弟，本身就是在逼源賴光做選擇。
源賴光得到答複，不再有所顧慮，他雙手有規律的敲打童子切安綱和膝丸的刀柄。
他有預感，下一枚貓眼螺，很快就會飛進來。
五圍島上，一縷清風帶著酒氣，環繞在吳術的指尖。
他已然看遍山間景物，果然是個適合結廬修道的好地方。所謂的吉時未現身，不過是他賺王佑澤出山的一個說辭。
他既然不敢說自己可能不會死，就要在諸多事上做好最壞情況發生的謀劃。
透過貓眼螺的眼睛，他看見出雲神國的神殿上明顯氣氛不對。
突然，畫麵裏經津主神眼睛掃過這邊，他眼睛一眯，一抹刀氣憑空產生，就要斬向貓眼螺。
吳術一手掐訣，憑空消失，突然出現在神殿內，然後身體被斬作兩段。
源賴光看也不看，縱身飛出殿外，追向吳術唯一可能逃脫的方向。
——咻
須賀之地，虛空神殿外，又一枚貓眼螺從遠方飛來，吳術又一次現身，雙指夾住源賴光的童子切安綱。
須佐之男毫不猶豫，催動神風飛出神殿，建禦雷神與經津主神緊隨其後。
神殿內兩截身體悄然消失。
——呼
一團純陽赤焰突然纏繞上青色身影，然後一劍青綠，當頭劈下。
須佐之男顧不得掙脫火焰，趕緊躲閃開來。
身後，一道紫色身影被一道褐色飛劍截停，正是剛剛消化掉須佐之男一隻手的花田。
而經津主神周身環繞紅色火焰，正迎上一把水藍色飛劍。
一襲白衣出現在三個劍主身前，他朝須佐之男舉了舉酒葫蘆。
“我給你們三個選擇，第一，我與須佐閣下聯手，先殺經津，再殺這建禦雷。”
“第二，我與經津和建禦雷兩位合力，把這‘三貴子’之一殺死”
呂岩客的眼神在三個劍神之間來回遊走，他感覺自己第一個選項丟擲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這第三嘛……就是貧道袖手旁觀，貴國三位自可彼此廝殺，我來為你們擋住外來人。”
呂岩客朝須佐之男遙敬一杯，這三條的利弊，對方自然清楚。
“你一個華夏仙人，竟然挑撥起我等之間的關係來了，不如先吃我一劍！”
須佐之男怒斥呂岩客，他的左臂突然漣漪泛起，又縮小一圈，一隻藍色手掌重新長出。他拔出天羽羽斬，八道水藍色的蛇頭衝向呂岩客。
“好機會！”
呂岩客也不做躲閃，他朝建禦雷神一挑眉毛，飛劍花田竟然離開對方周身，直指須佐之男。
——轟
建禦雷神卻不聽他的言語，悍然出手，一道充滿暴戾氣息以更快的速度衝向呂岩客。
——啪嗒
呂岩客一打響指，純陽飛劍從須佐之男周身飛速收回，須佐之男的右臂突然壯大一圈，卷著洶洶水流衝向被困的死死的經津主神。
一柄灰色飛劍從呂岩客袖中飛出，吞下禦建雷神的一擊，它歡呼雀躍，與飛劍花田一並纏繞住建禦雷神。
另一邊，藍色飛劍化為一個曼妙女子，徒手捏住經津主神手裏的天從雲劍，經津主神抽身不得，眼睜睜看著天羽羽洶湧水流之後斬一刀砍下。
而呂岩客手持一柄青玉劍，身形直衝向紫電縈繞的建禦雷神。
——嗤
經津主神避無可避，隻好舉起另一隻手格擋。建禦雷神無力施救，眼睜睜看著經津主神兩條手臂被一並斬落。
再怎麽說，須佐之男都是天津神裏戰力頂端的存在。
——轟隆隆
建禦雷神來不及多想，催動大半神力，布都禦魂攜著雷聲斬向呂岩客。
——啵
周身兩柄飛劍突然消失，甚至近在眼前的白袍道人也不見了。
“——呃啊！”
一聲低吼從身後傳來，呂岩客周身環繞四柄飛劍，他左手提玉龍，右手揮純陽，一劍斬落須佐之男的右臂。
“接下來，我們可以重新談談先殺誰了。”
他的眉心處睜開一隻眼睛，仙氣從眼睛裏散發出來，神性十足。
“我提議，先殺禦建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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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圍。
小女孩在這裏待到中午，都沒有人來找她。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吳術消失的地方，以為自己太困了，揉了好幾次眼睛。
才確定那個道長真的不見了，她扯了扯黑衣人的衣角，然後指向那裏。
她神情焦急，甚至急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老唐也不去理她，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抽出一支香來。
——啪
老唐猝不及防，他竟然一時間沒點著火。
他看見小女孩情急之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然後捂著臉，衝他喊叫起來。
“不是？我師傅呢？我師傅呢？師傅你給自己整哪兒去了？你還在國內嗎？”
唐聽雨感覺自己手裏的那柱香被自己不小心捏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