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道火光飛,早四野煙雲布,都出在我背上的這葫蘆。火龍萬隊空中舞,明朗朗正照著那幽州路。
——————
須賀之地,飛地。
呂岩客剛收了第四把飛劍,又感覺自己被一道殺氣鎖定。
劍藏的身影正緩緩散去。
“哈哈哈哈哈,今夜故人若不來,定教人立盡梧桐影。”
呂岩客放聲大笑,他知道這些接連出現的阻攔者,不過是那四個倭國劍主的試探。
那就讓這些生前未曾一敗劍聖劍豪,都作梧桐!
呂岩客仰頭灌酒。
一杯一杯再一杯,出劍出劍且出劍!
他步伐逐漸失去規律,身形有如鬼魅,比之之前更快。
一個神官打扮的老年人,他的長刀早已出鞘,剛剛目睹了劍藏與這個人的對決,敵人身法詭異,出手迅速。
見那白袍人欺身而來,他快速向後跳去,然後迅速放下心中殺意,人隨刀走,身形也逐漸飄忽起來。
他不求在短時間內拿下對方,隻想盡快找到對方的進攻節奏,盡可能防住他的出劍。
——叮叮當當——
十息之間,兩人的劍與太刀已經碰撞了不下二十次。
塚原卜傳手握無名,雙方交手二十八個回合,他隻與對方打過一個照麵,而且那人每次出劍,都好像是閑庭信步。
又恰好打在自己防守的極限位置,如神來之筆。
他引以為傲的劍道直覺,此刻更像對方有意牽引。
眼見白衣男子又是斜刺裏一劍遞來,塚原卜傳自知如果這一擊自己躲閃不及,就會當場殞命。
更別談什麽無手之勝。
——隆隆——嗤——
他突然斂住氣息,一股悶雷聲從他心髒處響起,他的周身帶著紫色電弧,速度更是一拔再拔。
呂岩客的玉龍劍第一次落到空處,斬落一絲電光。他停下身子,也不意外,來而不往非禮也。
總要讓對方拿出點看家本事來。
——轟隆——
塚原卜傳身形如炸雷,驟然圍繞呂岩客周身落腳七次。
有破綻!
他縱身一躍,跳至半空,呂岩客一手持劍,抬頭與他對視,突然電光一閃,半空中的身影尚在,呂岩客的左下方又出現一個屈身揮斬的身影。
秘技—一之太刀!
誰知那呂岩客避也不避,長劍自上而下斬落,一道圓弧從半空劃到他的身後,兩道身影同時噗地爆開。
背後塚原卜傳身形瞬間遁去數十米,他原本以為對手是以攻為守,現在看來不過還是遊刃有餘。
“殺人刀,活人劍,無手勝流。”
呂岩客倒提長劍,緩緩向前。
“如果外人說是你以武止戈,逐漸通神性。”
“那我前麵的二十八手,就當是送給你的仁義。”
眼見呂岩客步步緊逼,塚原卜傳根本無心去聽他說什麽,隻想要聚精會神,尋找破綻。
“但你剛剛先是嚐試無手勝,又用活人劍,最後是……”
——咕嚕——
呂岩客仰頭飲酒,眼睛確實逐漸眯起來。
他的周遭出現八個紫色身影,半空中還有一個身影作劈砍狀。
——當當當當——
呂岩客手挽劍花,阻擋下九道攻勢,然後長袖一揮,九道身影煙消雲散。
他突然將玉龍劍斜插在腳下青石上,手腕一抖,無數石板接連掀開,不遠處,跳出一個身穿倭國農人布衣的老漢。
呂岩客化虹追去,誰知老漢突然跪倒,連連討饒。
“一毫之善,與人方便;一毫之惡,勸人莫作。”
“既然之前我們互相都起了殺心,不就是要打個你死我活嗎?”
呂岩客再次留手,一隻手雙指沿著劍柄劃向劍尖。
老漢連連磕頭,涕淚橫流,哪裏還有什麽神官風範。
“你不能在你打不贏的時候提出和平啊?”
呂岩客手指一彈劍尖,不見抖動,沒有劍鳴。
身前身後,兩顆人頭落地。
另一顆叫佐佐木隻三郎。
劍聖跟刺客,一個“宗師風範”,一個“正大光明”。
——————
陸青瑜一襲黑衣,坐在小板凳上,他的肩上蹲著一隻貓臉小鳥。
一人一鳥,四隻眼睛看看對麵沙發上氣勢洶洶的少女,又看看一旁站著的焦采薇。
好啊你個小餃子,我說這幾天怎麽不找我,已經把男人帶回自己家裏來了呀?
藍白裙子的少女也不說話,雙手抱胸,視線在陸青瑜和焦采薇之間來回轉換。
一屋子三個雕像。
“唉——”
焦采薇歎了口氣,現如今的情況確實得自己來打破僵局了。
“我的好玥玥,你聽我跟你說嘛,這個是我前天在城隍廟祈福遇到的白大哥。”
她連忙坐到好姐妹旁邊,雙手開始揉捏她的肩膀,她把嘴巴附在孟曦玥耳朵邊,還衝陸青瑜眨了眨眼睛。
“我們那天剛到會場,就碰到一群人在門口吵架,好幾個騙子圍著一個人。我當時腦子一熱就上去跟別人講道理了。”
焦采薇說話恨不得聲情並茂,一下子沒拿捏好手中力道,把好姐妹給按疼了。
然後她隻好繼續交代。
“然後就有兩個人想要動手打我,都被白大哥給打了。”
她又想起那個要打自己巴掌的潑辣女子,有些生氣。
一低頭,好姐妹卻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性子孟曦玥是知道的,畢竟第一次看到有人找自己麻煩,她也是直接就站出來了。
“再然後,我們都被警察帶走了,我一下午隻顧著擔心和緊張,就忘記找你了。”
“後麵,我們去吃了飯,然後白大哥給媽媽治療了瘋病……”
“我就隻顧著開心和照顧媽媽了。”
焦采薇有意無意的遮掩陸青瑜留宿的事情,然後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姐妹。
“所以……你們認識第一天就成了網上的神仙眷侶?”
“……”
“第二天還換了衣服去漫展現場了?”
_(:з」∠)_
“——噗嗤”
見焦采薇一下子不知該怎麽解釋了,孟曦玥也不再逗她。
她拍拍焦采薇的小腦袋,然後站起身,繞著陸青瑜打量了一圈。
“嘖嘖嘖,還是個國風美男呢,我說咱們小餃子怎麽把我這道小菜給忘了,感情吃上好的啦。”
焦采薇雖然被她的打趣說的不好意思,也是突然注意到陸青瑜這一身打扮,趕緊岔開話題。
“好啦好啦,玥玥你就別打趣我了。不過白大哥,你是很喜歡穿古裝嘛?”
白大哥你不會是學表演的吧?
眼見球踢過來,這下輪到陸青瑜不好解釋了。
“嗯……我確實是比較喜歡古裝的,這次出來本來帶了兩套衣服,結果沒用上,今天就穿著出去了。”
他隻好拍了拍那隻縮小的雕鴞,雕鴞伸展了一下翅膀,從他的肩膀上跳到他的懷裏。
小鳥咪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但它一直有意無意地去觀察那個姓孟的女孩,她長一副八字眉,眼下有顆痣。
雕鴞轉過頭,偷偷啄了兩下陸青瑜環抱的手腕,它現在不太確定眼前的女孩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將它拋向空中的少女。
“那,這隻……小鳥?又是從哪裏來的呀?”
焦采薇其實都看了這小鳥好半天了,感覺它在陸青瑜身上實在太親人了,但自己又不敢去碰它。
孟曦玥卻是個不害怕的,就要湊上前去摸它。
雕鴞趕忙將腦袋插到自己翅膀下麵,隻露出一隻眼睛。
這小鳥,人情世故一點不懂,裝無辜還是有一手的。
“這隻小鳥,是我以前在老家時養的,那年我們搬家,它好幾天沒回來,誰知道如今又遇到了。”
陸青瑜眼神突然變得溫柔,像是皚皚白雪裏看見了一個紅色的小帳篷。
“這次回去收租,正好看見它在老家房頂上,還認識我,就帶過來了。”
“它是一隻雕鴞。”
陸青瑜就要順手把它送到孟曦玥手裏,結果貂筱兩隻爪子使勁勾住他的衣袖,不斷撲閃翅膀。
它其實聽懂了他的話,眼前的女孩是那個人沒錯了。
“這小雕鴞還蠻怕生的嘛。”
孟曦玥見摸不到那小家夥,也不再糾纏。好姐妹這幾天的行程其實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沒掌控的也被短視訊給掌控了。
接下來幾天她還要住在這裏討口子呢。
——咕咕——
想到什麽來什麽,孟曦玥的肚子立刻執行大腦指令,然後她把頭轉向焦采薇。
“餃子——餓餓,飯飯。”
焦采薇一拍腦袋,這纔想起自己還打包了吃的回來,媽媽和白大哥估計也沒吃飯,於是她就去廚房忙活。
廚房門關上,客廳裏隻剩下一男一女,和一鳥。
“穿陰陽鞋,戴過無常帽,從城隍廟來。”
“孟氏後人孟曦玥見過範八爺!”
孟曦玥突然恭敬行禮,把陸青瑜懷裏的貂筱嚇了一跳。
暖暖滴!我跟黑無常搶人搶生死簿呢?
“夢姑娘你先起來吧,我的身份還要麻煩你暫且與焦姑娘保密。”
聽到女孩的名字,陸青瑜有些吃驚。他能夠知道她的前世今生,自然也能知道她先人的一些故事。
其實從女孩自報名字,他也就想起那演義中形影不離的焦孟二人。
但那畢竟是演義,曆史上的焦克明其實是北宋仁宗時富百弓的部下,他的成名在那位被蕭遼稱為“開陽”星的楊延宋之後二十餘年。
雖然都是抗遼名將,焦克明與那楊家長子楊延宋其實無甚交際。
而孟曦玥的祖上孟伯昌,其實是楊家曾經收服的一個綠林頭目,後來成為楊家死侍。
他在洪羊洞偷回楊令公的屍骨之後,誤殺了前來支援的老兵程告回。
孟伯昌自覺無麵目去見楊家將士,他向上天虔誠祈願,稱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回這位老兵的性命。
恰逢那時黑無常範無施來收魂魄,被他的忠義所打動,才讓二人得以一命償一命。
於是程告回被篡改了記憶,隻知道是孟將軍誤殺了與他自己結伴同行的一個焦姓將軍,帶著楊令公的骸骨回到宋營。
而孟伯昌的魂魄,被黑無常帶著,去到了當時焦亮所在的城隍廟,掌管他手下的陰陽司。
後來,他作為焦城隍的第一輔吏,給自己的後人托夢,後人也就知道了這段秘辛。
焦孟二人被聯係在一起,其實是後來焦亮與孟伯昌協作顯靈的結果。
焦克明,確實也是城隍爺焦亮以鷦螟之身所化,想要為當時疲弱的文宋江山出一份力。
而兩人的故事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播,最後竟然陰差陽錯的被一個名叫朱士凱的文人寫進了書裏。
那時候騷達奴對華夏土地的人民施行四等人製,權臣當道,貴族內鬥,吏治敗壞,民不聊生。
那姓朱的文人見不到現世裏的希望,隻好在筆下聚集一些奮起反抗的民族英雄。
後來,另一個朱家確實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眼前的女孩孟曦玥,其實就是這江城城隍廟陰陽司的候選主吏,所以她知道黑無常與自己家的淵源。
陰間不像舊時代的陽間朝廷,是允許女子做官的。
孟曦玥點頭應下,又想起自己先前對範大人的無禮,就要賠罪。
焦采薇卻是在這個時候開啟廚房的門,探出腦袋,看兩人相處還算和諧,又自顧自忙碌去了。
“我來江城的差事,其實和你一直暗中進行的那件事,有所關聯,如今你既已現身,就需要你幫忙焦城隍佈局了。”
陸青瑜看得出少女跟她獨處時的拘謹,隻好用正事攔下她的又一次行禮。
“城隍爺大人他,他沒事了?”
孟曦玥抬起頭,眼睛裏都是不可思議,她這些年外出奔走,一方麵是想尋求修複城隍金身的方法,另一方麵就是想辦法治療焦采薇的媽媽。
如今這兩件事都被範大人的給解決了,她也隻剩下修複江城風氣這一目標。
“是的,焦城隍如今正在修複金身,城隍廟的氣象他自然會遮掩,如今他不便現身,組建城隍廟的新班底這件事,就要落到你的頭上了。”
至於焦采薇的安全,陸青瑜早已經有了人選,這貓臉小鳥,可是欠了我黑無常大人天大一個人情。
白藍衣服的少女跪地領命,焦采薇端著盤子走出來。
“餃子,我說我是學生,求他把雕鴞送給我,你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