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者心辯而不繁說，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譽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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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飛鶴跟著一個名叫吳術年輕的道士，在膠東的一個公園裏擺攤。漢朝時，這裏也曾叫北海。
這吳術其實在當地是頂有名的，他曾經叫王術，膠東人口音把“王”字喊的很快很輕，他就順隨“民意”，把“王”改成了“吳”。
有人說四五年前，還有人管他叫王沐，那時候他可能剛到膠東不久，認識他的人不多。
吳術此時正托著一個妙齡女子的手，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女子的手心慢慢遊走。
他帶著一副太陽鏡，旁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他嘴裏時而驚訝，時而歎氣。
他的動作和神態惹的女子咯咯亂笑，北海女子大多爽利，也不覺得道士有什麽輕薄的地方。
“姑孃的感情生活，相當的精彩，雖然最近會有點波折，但是，如果不是貧道自認為是個深情的主兒，恐怕今兒個也要陷進你這掌心盤絲洞裏。”
他一手指著女子的金星帶，那裏橫紋密佈。
“大師若是生的好看，誰掉入誰的盤絲洞還不好說呢。”
女子被他風趣的說法逗得開心，也不著急去抽出玉手，反而另一隻手就要去探年輕道士的墨鏡。
年輕道士頭一抬，把臉貼在她的手上。
女子也沒有不依不饒，拿出手機就去掃碼。
“滴，媳婦本到賬，五百二十元。”
“呦，道長還要攢錢娶媳婦呢？要不要姐姐幫你攢著？”
年輕女子繼續調笑他的一句，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不用再算。
自己的幾隻小奶狗最近都有點黏人的嚇人，就像是怕自己離開。
“有緣千裏來相會。”
年輕道士起身送客。
女子提起自己的包，再朝年輕道士拋了個媚眼，就此離去。
“你的手相和卦象，哪個算的更靈一些。”
閻飛鶴看著女子之前抽出的竹簽，上簽。但其實那是他這簽筒裏所有簽條的背麵。
另一麵分明是，下下簽。
“24歲的年輕高管，身材頂配，所以她有主人也有更下一級。行為舉止自信，開賓士E 300L尊貴型，但她被那個臉蛋漂亮的二手車販子給騙了，車天窗部件被換過，開關會有異響。”
吳術重新坐下，端起保溫杯，她的人生也要開始有異響了。
“那你說她的感情生活會很精彩，就算最近會有波折，但之後也會……”
閻飛鶴的嘴巴被年輕道士用竹簽壓住。
“人捧人高。”
果然！
閻飛鶴雖然不擅長算卦和相術，但也都粗通些，那女子所謂的精彩的感情生活，很快就要成為別人眼中的精彩。
波折，是真的波折。
他不由地深深看道士一眼，他站在一旁，可以看見道士墨鏡蓋著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
這道士說話做事喜歡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說喜歡反其道行之。
曾經有女子的丈夫多日不回家，打算捉姦，不知該去何處，找他算卦。
他先是雙手叉腰大罵男子一通，說什麽怎麽還不死回來，死在外麵算了，然後嚷嚷著要給女子再找一個新人家。
後來警局的人就把女子帶走了。
曾經有六旬老太誇讚自己的九歲的小孫子聰明，會寫詩，能背對聯。周遭人都是一頓誇耀。
年輕道士連出三道高中長詩，還連夜給人家送了兩套語文習題冊。
年輕道士緩緩抬起頭，指了指天上。
“天上有多少個風箏？”
“北邊一個，南邊兩個，中間還有五個。”
閻飛鶴抬起頭，仔細數著，廣場上還有一個小孩，抱著一個聖誕樹樣式的風箏，她的媽媽在前麵跑，她在後麵追。
風箏慢悠悠飛起來，線變成弧形，又被快速拉直。
“現在是九個了。”
說話的是吳術，他仍然沒睜開眼睛，站起身，遞給閻飛鶴一個物件。
閻飛鶴的手機，在他剛到膠東的時候，遺失了。
閻飛鶴趕緊接過手機，竟然還有電，裏麵有數不清的未接來電，大多數來自自己的四個師兄師弟，小胖子華朋雲打電話最多。
閻飛鶴心情有些焦急，就打算一一回複過去。但是出於禮貌和好奇，他還是先謝過吳術。
“多謝吳道友，不知我這身外物件，道友是從何處尋來的？”
“警察局昨天給我打的電話。”
他這纔想起兩人相遇的那個夜晚，年輕的道士把算命攤子擺在出站口的廣場上，等他邁出大門，年輕道士緩緩抬起頭。攤子旁綁著一個帆子，隨風飛舞。
能算麒麟。
“臨行前，道長能不能真真正正給我算一卦。”
閻飛鶴收迴心緒，恭恭敬敬打了一個道門稽首禮。
年輕道士又仰起頭。
他早就在第一麵給閻飛鶴算了一卦。
閻飛鶴看見北方的風箏，緩緩往南飛，南方兩隻風箏也往北來。
小女孩的聖誕樹飛的最高，高過了最頂端的一個和尚臉。
一隻麒麟樣式的大風箏從遠方飄起來。
“你該買票了。”
天上千絲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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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分了神。
麵前男子趕緊活動身體，他的肩膀處衣服被扯破，肌肉上留下四道血痕，深可見骨。
“——啊！”
精靈打扮的女子驚呼一聲，趕緊上前去看他的傷勢，她雖然不喜自己的男朋友動不動挺身而出，但那也隻是不想看他吃虧。
她的眼睛裏並沒有什麽責備。
黑衣人腦袋再度打了個轉兒，氣機牢牢鎖定那個穿軍大衣的圓臉道士。
譚不貧看周遭普通人大多數都被定了身，就要開始發作。
但韋三洲早就上前一步，側身擋在盧俊忠身前，他一手舉著“啞鈴”，一手準備去揭舊報紙。
——啪！——
身穿軍大衣的老道士剛剛抖摟了一手定身術，還是群控。還沒來得及跟兩個小弟子炫耀，就被人跳起來朝腦袋上來了個板栗。
他正要低頭，卻發現自己身體一動也不能動，身上兩個小孩子也老實的很。
“郭誌倫！郭大掌教！郭……”
——啪
郭碧霄眼睛往下看，纔看到一個藍狸貓頭的帽子直往上蹦，說到這裏又跳起來給了他一板栗。
“還敢取這麽大不敬的名字，你真的以為那三娘娘不在了？要搶她老人家的道號？”
藍狸貓皮的道士還在那裏喋喋不休。
“你個幹什麽都半桶水的大掌教，說起靠譜來還不如自己的一個徒弟。”
“什麽晴空一鶴排雲上，什麽功德圓滿，你騙的過自己的師弟，騙的過你的弟子，可莫要把你自己給騙了。”
“一片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後人收。”
“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你先別出發。”
“這一切的一切錯綜複雜，尚需要慢慢抽絲剝繭……”
藍狸貓皮一句一個板栗，明明不疼，卻打的郭碧霄涕泗橫流。
蒼老的嗓音已然遠去。
郭碧霄仍舊定在那裏，他看見三年未見的弟子，他長高了，好像也有了自己的道。
他看見會場的景象一陣抖動，然後從一個點一分為二，像一條長河分出兩個分支。
北方漢子受傷後，黑衣人奪門而出。昨夜睡在自己春辭觀的道士追了出去。
黑臉漢子和金絲邊眼鏡的女子，嚷嚷著不會趁人之危，朝盧俊忠撂下句“你給我等著”，然後退場。
圍觀群眾一一散去，各自忙活。
青衣男子拉著高挑的白衣女子，跟各式各樣打扮的年輕人一起拍照。
三花少女繼續擺攤，精靈少女遞給她一個新的胡蘿卜。
警察到達現場，接走了三十個身穿廉價西裝的不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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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景象裏，圍觀群眾包括盧姓漢子都消失了。
黑衣人眼見眼前景色變幻，再也尋不到那北方漢子和身穿軍大衣的老道士，總覺得事情不妙，遂奪門而出。
現在隻剩下四個人。
譚不貧和韋三洲。
牛苳芳和陸青瑜。
一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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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不貧環視四周，見全場隻剩下自己和這半拉道士，知道是有高人做法，將二人與其他人分隔開來。
他不知道幕後人的用意和立場，生怕是那天城隍廟前偷襲自己的那個人，於是不敢掉以輕心。
他的腦袋後麵突然一陣波動，生出兩隻靈活的眼睛，這次他留了心眼，沒多長一個嘴巴。
隻見他腳踩罡步，移星換鬥，兩隻雙拳突然變成牛蹄，直接朝韋三洲衝過去。
——當————嗤
韋三洲早有準備，早早解開降魔杵，一抹歡喜佛臉，金剛杵變長一倍，死死抵住譚不貧的兩個蹄子。
這畜生力大！
——嗒嗒嗒嗒
韋三洲上次沒怎麽見識這假麒麟的掌上功夫，冷不丁被打的倒退而走，就要撞到柱子上。
——唰！
一條粗壯獅尾攔腰抽來！
韋三洲趕緊向後抬起一腿，倒退到柱子上，再一個翻身落在譚不貧身後。
牛蹄在柱子上戳了兩個洞，獅尾更是將柱子都抽斷了。
但柱子支撐的棚頂和場館都沒有任何動靜，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讓他們放開手腳的鬥獸場。
韋三洲此前看到過會場裏有一抹藍色，再沒有任何顧忌。他的手掌又撫過憤怒佛臉，像一根長棍的降魔杵在他手裏舞動的虎虎生風，風雷驟起。
他鬆開手，降魔杵懸浮在空中，一化作二，二化作三……
百化作千！
韋三洲兩手掐訣，千餘根裹挾著風雷的降魔杵猶如箭矢，直飛向對麵早已麵目全非的黑臉怪物。
譚不貧不敢托大，他知道這半拉道士那日就是吃了掉以輕心的虧，才被自己輕鬆拿下。他沒有猶豫，兩腳站定，雙拳舉起，身形驟然變大。
——吼
它怒目圓睜，眼裏有珠光寶氣，無數金銀飾品化作它的鱗甲，龍頭獅尾，牛蹄蛇鱗，隻差一對牛角。
無數降魔杵叮叮當當打在他的鱗片上，金光閃閃。
——唔——吼
它猛吸一口氣，龍息噴發出來，其餘降魔杵悉數掉落。
然後他雙蹄高高揚起，猛然墜地！
地麵震動，搖晃愈發劇烈。
韋三洲高高跳起，將最後一個降魔杵接住，一口咬破自己指尖，抹過降魔杵的每一條棱，然後手掌拍在降魔杵的嗬斥佛臉上。
他調轉身形，麵部朝下，臉上也呈嗬斥狀！
降魔杵蓮花端飛出三圈陣法，牢牢鎖定地上的貪獸。
然後猛然旋轉，尖刺向下！
還不授首？
——吼！
貪獸使出全部力氣，終於得以仰天長嘯，它高舉起蹄子，迎上那重如泰山的一擊。
——轟
地麵塌陷，塵土飛揚！
軍大衣的道士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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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要再裝作被定身住了，這裏除了你我，再無旁人。”
陸青瑜像是要抽回摺扇，突然扇柄一抖，又敲在高顴骨女子的額頭上。
女子眼珠滴溜轉了一圈，見四周並無旁人，這才放下心來，一手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一隻手揉了揉腦袋。
“這位哥哥說要拉著小女子談一些床頭情話，也太心急了點。不過哥哥你確實好大的本事，搞的人家身邊，空蕩蕩的。”
金絲邊眼鏡的女子穿著一身紫色帶花的旗袍，低胸開叉，她挽了挽發髻，就抬起一條腿，想要搭在陸青瑜的身上。
——啪
誰知道眼前男人竟然是個不解風情的，扇子在手中一轉，敲在她的腿上，然後用力，把她推開。
“越沒有什麽，越想要顯擺什麽。”
“我呢，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隻會嘴遁，我的嘴貧，但是我的眼光極高。”
陸青瑜懶得去看那高顴骨的女子，他摺扇輕拍手心，繼續開口。
“你在四年前從江城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取得保研資格。”
“三年前入本校同專業繼續讀研，在此之前，甚至是四年前，你其實籍籍無名，學習成績可以說是配不上一般。”
“兩年前你開始頻繁出沒於江城大學圖書館，甚至經常穿著清涼的衣服在圖書館內遊走。”
“你其實不喜歡學習，但你很崇拜學習優異的人，即使他的長相並不是很出眾。”
“人最缺什麽，就最想要什麽。”
“得不到，可以毀掉。”
“所以你開始肆無忌憚的抓拍，偷拍。給旁人編織莫須有的罪名。”
“你不信任其他人，因為你本身就會給人挖坑。你跟很多人的談話都會被你留有證據，可能，也包括我。”
陸青瑜見女子一直不接話，隻是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陸青瑜抽出她的手機，對著她的笑臉開啟螢幕，翻開她的手機錄音，一個個名字映入自己的眼睛。
“做你的老師和領導，還真的可憐，我就說怎麽有的人的命數，那麽起伏不定。”
“為了將熱度和自己的潛在影響力提到最高，你甚至讓你背後的人大肆擴散所謂的‘保研丹’的秘密，搞的江城大學人心惶惶，男女甚至情侶之間如兄弟鬩牆。”
陸青瑜的扇子挑起她旗袍的分叉，但不去看她。
她也不會覺得羞辱。
“你肯定還有其他謀劃，讓這件事維持在一個就算失控了也對你無甚影響的熱度上，你覺得我說的對麽？牛苳芳？”
“或者說。”
“般若。”
牛苳芳臉色霎時變換不定，再不能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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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前一年，江城城隍廟，兩個年紀相仿的小道士，在山下偷喝了酒，不敢回寺廟。
貪獸認識這兩個頑劣的小子，是隔壁春辭觀裏的一對師兄弟。
小眼睛的道士揚起手中酒瓶，一滴酒水濺到貪獸的臉上，他醉醺醺的，倚著照壁。
“師弟，如果我以後被師傅扔下山，你要替我照顧好師傅，照顧好你的兩個師弟，也別讓師傅再添新弟子了。”
圓臉小道士打著酒嗝，連連應諾。
“你對麒麟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