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麗絲抬頭看母親,想表達自己的憤怒,但奧蕾莉亞的臉上隻帶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接著往下看。”
……
“我等不得不嚴正指出:矮身妖精一族,雖非人族,卻曆來為大陸秩序之柱石。其王烏爾特姆鎮守‘混厄之地’,日夜對抗利維坦。矮身妖精一族負責傳送水晶之開鑿與維護,維係萬城千邦之交通命脈。如果沒有矮身妖精則大軍調動遲滯、商貿斷絕、邊境危殆,大陸必將陷於大亂。故大陸子民皆知保護矮身妖精,並非隻是仁義之舉,實乃維護大陸安危之根本。”
“然而長樂教會近來縱容、乃至指使麾下勢力,對矮身妖精行迫害之事,其行徑已非私怨可解,實是對大陸全體生靈之安危置若罔聞。而羅斯利亞王國作為長樂教會的信仰國,對此事不聞不問,實屬共犯。”
“我等特此向長樂教會及羅斯利亞王國,提出以下責問與要求:”
“長樂教會須立即停止一切殘害矮身妖精的行為,並公開說明:近期所有矮身妖精傷亡事件,究竟是否由爾等授意、縱容或包庇所為?如若不是,爾等可敢開放所屬領地,接受聯合調查?”
“笑話!”
真是圖窮匕見!
這群所謂的“公正之徒”,不過是將所謂公平正義掛在嘴邊,行苟且之事的惡棍罷了!
憑著一張公告就想闖到別人家裏去大肆搜查?
和那街邊的劫匪有什麽區別?!
“冷靜一些。”
奧蕾莉亞的手指在這張公告書上點了點,唇邊揚起一抹冷笑。
“此公告,遍傳大陸諸國、諸教區、諸自由城邦。願真理之光洞悉一切,願公義之劍不偏不倚。”
這句結尾詞,真是可笑到讓人覺得荒唐。
“這張公告,就是為了激起我們的怒火,要是這麽火急火燎地就上當,豈不是正合了這些家夥的心意?”
所謂的公告書隻是一個勢力或一些勢力寫的控訴小故事,偶爾再編些小細節,當一次煮飯婆。
誰要是把這些公告當成了必須要遵守的法律,急著去證明或因此鬧出什麽新聞,那才叫人恥笑。
“大陸苦矮身妖精久矣。”
奧蕾莉亞道:“這些容貌醜陋的家夥自出生以來便享受著優渥的待遇,他們能夠輕鬆地得到許多百姓們窮極一生得不到的優待,他們能在各個城市工作,婚嫁生子,本來就讓人惱火,普通百姓並不會因為這個公告書對長樂教會和羅斯利亞心生不滿。”
確實。
統治者站在宏觀角度看問題,可大部分百姓都活在微觀世界裏。
他們隻希望過好自己的生活,有麵包吃,有豬肉吃。
至於大陸如何,他們並不關心。
維護大陸安全,是執權者要關心的。
這份公告書上蓋上了數十個教會的公章,奧蕾莉亞將這些教會的名字一一記下,就像曾經那樣。
曾經的她們無力反抗,但現在不同了。
她的手中不再隻有一個郡,她擁有一整個王國。
“問題在於,這些教會怎麽會知道矮身妖精的事?”
那些妖精的腦袋是梅琳娜處理的,天性教會的聖女送來的“禮物”,現在為什麽成了長樂教會被詰問的源頭?
這些事情,誰捅出去的?
奧蕾莉亞不太相信那位聖女卡蘿爾會做前恭而後倨的事情,除非她蠢得可憐。
但如果不是她,那會是誰呢?
……
這裏是羅斯利亞王國坎特威爾城的郊區。
篤,篤。
那是一雙昂貴的靴子。
鞋麵取自未經耕作的幼年閹牛背脊處最柔韌的麵板,使用橡樹皮鞣製而成,通常要耗費八個月到一年以上的時間。隻有這樣製出的皮革才會沉澱出深沉的棕褐色,表麵光滑如絲,閃爍著溫潤的光澤——一眼就能看出和市麵上那些帶有廉價硬殼感的粗製牛皮靴的差別。
而鞋底是由多層硬牛皮混合著軟木屑和羊毛氈堆疊而成的,這讓這雙靴子的腳感柔軟的同時提供了足夠的支撐力,保護靴子主人的腳掌。
而鞋底的防滑釘則表明瞭主人的身份——一名軍人,銅製的防滑釘表麵鍍了一層銀,這讓整雙靴子看起來更名貴。雖然銀子會脫落,但修繕這雙靴子並不是主人要考慮的事兒。
總而言之,這是個身份高貴的紳士。
隻不過他雖然穿了一雙帶著防滑釘的靴子,但看上去腰並不好,走起路來需要藉助柺杖支撐,即便如此,他的背依舊弓得像一隻蝦。
於是,再好的靴子,再漂亮的羊毛大衣落在這樣一個人身上,難免產生了一種“明珠蒙塵”的感覺。
加上這位紳士戴著遮住了整張臉的大帽子,就更讓人覺得奇怪了。
他費力地行走著,每走一步,弓起的腰便會傳來刺痛,踏出的腳會反饋痠麻。
紳士深吸了一口氣,帽子下的眸光更冷了幾分。
最終,他來到了目的地。
一家郊外旅館,平日裏除了傭兵之外無人問津,於是便成了一些人用來做見不得人交易的地方。
他按照線人留下的房間上樓去,老舊的木質樓梯吱呀吱呀,連帶著他覺得自己的腰椎也在吱呀吱呀。
那個房間的門隻是輕掩著,紳士側過臉,看到門框上有魔法的殘留痕跡。
他不動聲色地推開門,一個披著巨大黑色鬥篷、歪斜戴著法師帽的人坐在屋子裏的桌子旁,此刻正抬起眼睛看他。
“您終於來了,芬尼安·加拉格爾。”
是個女人。
這位“芬尼安·加拉格爾”並沒有說話,他似乎迫切地走到桌子邊,費力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呼,他連同他的脊椎一起長長地吐了口氣。
然後,紳士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從帽子裏伸進去,似乎在擦汗。
他低聲地喘息著,彷彿這一小段路程就足夠要了他半條命。
身穿黑色鬥篷的女人靜靜地等待著,並不因為紳士的不理會和複雜的動作而生氣。
大概過了五六分鍾,他終於完成了一切。
芬尼安抬起頭來,望向那女人,語氣低沉。
“我以為我們此後一生都不該麵對麵坐下來說話了……”
“瑪德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