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娜並無接受和解讀預言的天賦,她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察覺預言的降臨、獲取預言都是來自於那頭紅龍。
死後本該迴到古龍墓地的紅龍直到腐敗都預想著能夠迴到祖先之地,它的身體和靈魂撕扯著,竟然扯出了一個容器,用於承接那些來自天外之物的低語。
芙洛拉臉上沒什麽表情,卻依舊感到心驚。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伊萊娜接受預言了,隻是她如今這個模樣,呼吸和吞嚥都顯得很吃力,更別說承接那個需要付出巨大能量儲備的預言了。
那灘融化腐爛的巨龍屍體表麵波動著浮起一圈龍鱗,伊萊娜艱難的跪坐在地上,她已經老的不像樣子了,似乎隻是和芙洛拉對話那幾句,又讓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刻痕。
她的雙目全白——而芙洛拉知道,那雙眼睛本來是耀眼的金黃色,豎瞳,如一頭真正的龍一樣,隻一眼看過來便叫人毛骨悚然。
現在,現在全都不同了。
她反弓著腰,口中發出嘔啞嘲哳、難以聽懂的聲音。
芙洛拉撤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魔法屏障,用肉身去感知那種來自未知的低喃。
龍之女巫的聲音像一隻小小的蠕蟲從她耳朵侵入進去,戳刺著她的耳膜、然後是腦子,然後在腦花中遊泳,帶來一種難以忽略的鈍痛,那是傾聽和試圖解讀預言帶來的精神汙染。
這種疼痛會在兩三天後達到巔峰,屆時芙洛拉需要在自己的魔法城堡中閉門謝客很長時間,直到自行消化汙染。
這是竊聽世界的命運帶來的負麵。
她忍受著疼痛,羽毛筆在空中躍動,在一張小羊皮紙上寫下她解讀出來的文字。
……
當錨繩自掌心鬆脫,
當鍍金的牢籠開始鬆動——
看呐!看呐!
那將世界從酒紅中撈出的人呐,正在晃動鏽跡斑斑的牢門,
試圖掙脫。
祂是褪色的契約,是緩慢合攏的眼。
神明的指尖正變得透明,
而詛咒所及之處——
宮殿的外牆將剝落,
權杖將失去光芒,
那塔樓上的夜鶯將停止高歌。
聽啊,聽啊:
當神明開始忘記自己的名字,
是搖籃在對祂召喚。
瞧……
祂正在一點一點變迴天上的星辰。
……
當最後一句咿呀說完,龍之女巫癱軟下去,靜靜的和那灘紅龍屍體融合在一起,就像死去了一樣。
直到確認過她的心髒還在緩慢的跳動,芙洛拉鬆了口氣,接過那張一直漂浮在空中的小羊皮紙。
她眯著眼將文字梳理了一遍,又為伊萊娜謄抄了一份後,匆匆離開了緋紅之心。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風暴在她的身體周遭肆虐,卷的想要打聲招呼的若阿金直打哆嗦。
“謔!”
他緩緩抬起手,擦掉掛在粗長眼睫毛上的冰霜。
芙洛拉小姐年紀輕輕,脾氣還真不小。
不過……老巨人可以忍。
伊萊娜大人的脾氣沒比芙洛拉小姐好多少,他都無所畏懼。
隻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去觸上司的黴頭,工作還是很好混的嘛!
伊萊娜大人如果真的——那麽,作為一個壽命悠長的巨人,他應該會同同樣壽命悠長的敲門人一同,作為遺產被雪之女巫繼承。
所以,提前見識見識未來老闆的脾氣,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你看,那頭金剛鸚鵡不也是如此嗎?
脾氣大的金剛鸚鵡正在抖落身上的冰霜,往日怎麽說也得斥罵兩句,今天倒安靜的像個啞巴親戚一樣。
見巨人看過來,敲門人炸了毛,要跟他大戰三百迴合。
你瞧,緋紅之心從來都是這樣。
數百年沒有變化,千年萬年大概也是如此。
……
常樂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明媚的陽光投入半個宮殿,讓他看清了這裏的裝飾。
啊。
果然如此。
這座宮殿大部分裝飾用品和生活用品的製式都是頂高的,絕不會隨便出現在一座偏殿裏。
宮殿裏的生活氣息很重,可以看得出有人經常使用這座偏殿。
希克說話的時候含含糊糊的,現在看來,這座偏殿大概是奧蕾莉亞平時宴飲累了之後稍作休憩的地方。
現在,倒是成了他們的安樂窩。
柔軟的被衾擁抱著常樂,倒是讓他想起來昨晚凝脂般的手感了。
……別想了。
我知道手感很好但你先別想。
“……”
沒完沒了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地上散落的衣物讓他再次老臉一紅。
奧蕾莉亞去哪兒了呢?
門外守著一些侍者,希克站在裏頭,見屋子裏有動靜,轉頭看過來,看到常樂站在窗戶邊朝他招手。
“勞駕你,給我送套衣服來。”
常樂的衣服都是昂貴布料製成的,昂貴布料缺點之一就是不抗皺。
現在那些衣服皺皺巴巴地扔在地上,看起來有些不雅。
希克隻是笑,衣服早就準備好了。
一同準備好的還有收拾宮殿的仆人,他們蜂擁湧入,頭也不抬,麵不改色的將那些瘋狂過後的產物和痕跡收拾得幹幹淨淨。
常樂沒有習慣這樣周到的服務,難免有些尷尬。
好在希克是個非常有眼力見的人,在常樂換完衣服後立刻引他離開這座宮殿。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常樂隨便找了個話題,免得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快到午餐時間了。”
“啊……”
他竟然賴床賴到了現在?
“您要用午餐嗎?陛下的宮廷會議大概還會持續20分鍾,之後便是陛下的午餐時間。”
“……”
總覺得拔腿就走是不是太無情了?
有種幹了壞事不想認的感覺。
常樂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要吃。”
希克眉開眼笑:“我這就讓人準備去。”
陛下一定很想把人留下來用餐!
他做的可太棒了!
這麽懂陛下的意思,加官進爵升職加薪離他一定不遠了!
……
誰曾想,奧蕾莉亞會議後去了王儲殿下的宮殿用餐。
倒是把常樂剩下了。
琢磨了個來迴,常樂琢磨出了道道來。
所以是……
他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