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才過完自己的二十歲生日。
作為一個五階滿級魔法師,她在生日那天得到了一個比任何魔法秘典都要好的禮物。
……
“我需要幫助。”
諾亞站在她麵前,從嘴中吐出的聲音卻是蒼老和虛弱的。
於是芙洛拉明白了,需要幫助的是她的老師,那位龍之女巫伊萊娜。
認真地拜伊萊娜為師是十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芙洛拉被送到智冕塔開始接觸高深魔法,因為某一次“意外”,她的魔力暴走了。
短短幾分鍾內,她造成了多名學生受傷,毀壞了一間酒館——但學校的老師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沒有死人,也沒有波及三座主塔,多虧了伊萊娜佈下的魔力壓製陣法,這才沒讓芙洛拉的能力持續暴走。
否則,如果那場夾雜著冰雪的風暴以她為圓心,以燃燒她的魔力和生命為代價持續向外擴散,那麽至少三分之二的學院會成為冰封禁地,至少有一半的學生會死在魔力暴走中。
為了避免學生們恐慌,也為了“懲罰”這樣的暴走,芙洛拉被送入了緋紅之心。
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在悲傷和痛苦中抱緊了自己的小熊——那是唯一一個能給她帶來溫暖的東西。
可如今,這隻小熊已經成了某種逝去之人的象征。
在她的哥哥死去後,她的家鄉、那些關愛她的人、她的信仰在一瞬間崩塌,消失,就像他們從沒來過一樣。
在那樣的悲傷中,她看到了伊萊娜。
那個名動大陸的龍之女巫,如今初顯老態。
“我需要一個學生。”
她說:“一個能幫我解讀預言的學生。”
“我不相信長樂會死。”
“所以,你來幫我吧。”
小女孩抬起了腦袋,從此成為了龍之女巫的學生。
……
芙洛拉的名頭遠沒有“雪之女巫”大。
雪之女巫是智冕塔的繼承人,是金橋的創始人,是戰神教會的眼中釘肉中刺。
現在,她迴頭看了一眼那個寒酸的、滑稽的、雖然費盡心思收拾過自己,卻仍然顯得窘迫與心酸的中年男人。
那是誰?
他在這做什麽?
這些問題隻簡單地從芙洛拉的世界劃過,沒留下一絲痕跡。
她不在乎。
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值得浪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芙洛拉轉過身去。
這樣的態度在塞繆爾看來十足的輕蔑。
怒氣在胸膛裏震蕩,他幾乎要遏製不住地喊上那麽一句了!
是我!
我是塞繆爾·岡薩雷斯!
是……
可他什麽都沒說。
或許是膽怯,或許是軟弱。
又或許是言無可言。
他還剩下什麽能和女巫搭上話的名頭呢?
學院的構魔講師?甚至不是特聘的!
塞繆爾倉皇地後退幾步,目送芙洛拉消失在緋紅之心入口。
若阿金微微眯起眼睛。
不行,老師讓他賴在這兒也不是個法子啊。
還是把這家夥給處理了吧……
……
穿過緋紅之心的大門,通過一處扭曲的空間傳送陣後,芙洛拉來到了真正的緋紅之心。
死意無法控製地朝她撲來,在即將撲向年輕女子前被一陣凜冽的寒風卷散了。
紅龍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雖然沒有招來大量的蟲子,也沒有逸散出令人作嘔的臭味,但這個巨大的屍體像在太陽底下逐漸融化的蠟燭一樣,變得疲軟,流淌著淹沒了那些被隨意堆放在地上的金銀珠寶。
若阿金已經不被允許進入到緋紅之心了。
一來,龍之女巫不願意自己如今的這副模樣被更多人看見;二來,若阿金踏進來的話腳會陷進腐爛的紅龍屍體,會粘得到處都是,看上去就讓人生煩。
芙洛拉浮空行走,白犀牛皮靴每走一步,腳下便會生成一片極薄的冰。
她控製魔法的能力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
她朝著龍頭所在的方向走去,果然在這裏看到了伊萊娜。
如今,她的半個身子完全陷在了紅龍屍體裏,不知是她自願將自己與這具屍體縫合,還是這具屍體吞沒了她。
她老態龍鍾,皮肉鬆弛,滿頭白發,虛弱得似乎連睜眼都成了難事。
芙洛拉微微皺了皺眉。
“你的狀況更差了。”
她語氣冷淡地說道。
“你的脾氣更差了。”
伊萊娜微微動唇,用滄桑的聲音說道:“芙洛拉,你會變成一個真正的雪魔女。”
芙洛拉不置可否。
“新的預言?”
“連一點寒暄的時間都不給你的老師準備?”
“……”
芙洛拉微微抬眸。
“要死的是你,不是我。伊萊娜,我是在救你。”
“我親愛的徒弟,我冷漠的學生。你該理解一個老人無助的心。”
“你如果再無助下去,就該是一個死人無助的心了。”
“長樂當初給你那隻熊……大概並不準備讓你變成一個冷漠的人。”
“……”
長樂,永遠是這對風格迥異的師生之間順利交流的安全詞。
“任何人經曆我所經曆過的一切,應該都會失控。”
芙洛拉的眸子裏正在翻湧暴風雪。
“我沒變成一個暴君,已經多虧了那隻熊了。”
“太遺憾了,我想這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孩子的原因。”
伊萊娜說:“如果我有一個孩子,或許會把她養成陽光開朗的性格。”
“……”
芙洛拉不予評價。
伊萊娜總是這樣,她以為有著格林帝國都不具備的財富就能讓一個孩子無比幸福。
或許她本身就是這樣一個隻要有了錢,就會幸福無比的人。
意外地單純。
“好了。”
蒼老的聲音在緋紅之心迴蕩。
“握住我的手吧,讓我們一起去迎接那個,於半空中滑落的星。”
……
搖籃在微微晃動,一顆流星——無法更改軌跡的流星從天空滑落。
芙洛拉舉起手,捧住了那顆璀璨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