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並不是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他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傻瓜,也不是單純到什麽都不知道的楚南——他是說他並不單純,不是說他不是楚南。
一間遠離了喧囂的僻靜宮殿,裝飾卻相當華貴。
常樂並不覺得這裏隻是用作“客人休息”的場所,因為宮殿裏的很多裝飾規格隻有王儲及以上的人才能享用。
他和德洛麗絲沒有除了祈求者和神明外過於深刻的羈絆,所以,這座浮動著淡淡酒氣,流動著淺淺水聲,飄蕩著若有若無呼吸聲的宮殿目前為誰服務……似乎在踏入這裏之時他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常樂在入門處站了一會兒,發現摻雜著水分霧氣的熱氣正在順著屋子往外飄散時,他迴頭閉上了門。
這樣的氛圍有些古怪,他有些想要找人談話的衝動,但是他的唯一一個內建小愛同學音箱——梅林同學,早已在他的勒令下強迫下線了,況且現在實在不是和人分享“鏡頭”的時候。
他沒這麽慷慨。
他沒這麽開放。
他沒這麽……
常樂是說,他在習慣自己的身份,習慣自己的“受歡迎。”
他並沒有心安理得的享受和好幾個人同時搞曖昧,他為此感到侷促——這源於他受到的良好教育。
但身份已經侵蝕了他,“權力”讓常樂從抗拒,變為不安,直到現在是隱晦的不拒絕。
這是不好的行為,但常樂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別的選擇”是個偽命題,他大可以接受與自己最契合的、最濃烈的愛,然後對其他的“桃色誘惑”saygoodbye。
但常樂向來是那樣。
他不是一個惡人,也不是一個聖人。
他在數段纏綿中輾轉反側,不安又偷偷期待。
梅林曾評價:
【看來您這個時間段的思想開放程度不如菲尼克斯時期,至少那時候的您——那時候的他,在靠著自己麵容和肉·體誘惑他的繼母時,可沒表現出多少的掙紮。】
“……”
這是好話嗎?
這是誇獎嗎?
常樂不確定。
他隻是確定,身後即是門,而他不想離開。
他錯過了離開的機會。
他放棄了離開的機會。
……
奧蕾莉亞放棄了拒絕那隻酒杯的機會。
水流攪動霧氣,那來自銘刻著魔法符文的青銅水管中噴湧的熱水環繞著奧蕾莉亞,讓她感到暈乎乎的。*
她被熱氣籠罩,被酒氣燻烤。
不該喝這麽多的……
不是不該,隻是不想。
她當然有機會拒絕德洛麗絲明顯的勸酒,那個孩子並不叛逆,她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隻要奧蕾莉亞表現出一丁點嗔怒,甚至不是嗔怒,隻是不悅,掀一下眉頭——那孩子就會乖乖的把這些烈酒端走,換上一些奧蕾莉亞平時喜歡的小甜水。
可為什麽不拒絕呢?
她的態度似乎再明顯不過了。
她需要一個鬆懈自己情緒的機會,讓她不再保持一個國王緊繃的神經,不再整天想要維持一個國王的體麵。
所以,不管是酒,或者巫師們研製的致幻類藥物,亦或是過量服用宮廷醫師提供的鎮靜藥劑,都能做到這一點。
隻是酒雖然同樣不太健康,但比起其他的兩個,似乎能夠更好的掌控自己的身體。
她該清洗一下自己,去除那些惱人的酒氣。
屏風就架在那兒,奧蕾莉亞脫·去身上的衣物,將自己浸泡進溫暖的熱水裏。
熱水擄走了她的理智,她沉在水麵下,能聽到自己怦怦亂跳的心。
她帶著軍隊兵臨坎特威爾城下的時候,有這麽緊張過嗎?
奧蕾莉亞記不清了,她一向精明的大腦裏塞滿了漿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了推門的聲音。
國王從那種暈暈乎乎的狀態中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下意識的警惕,但她清楚德洛麗絲一定會遣人守護好這座宮殿。
那麽推門而入的人……
她的心跳動的越來越快,提到了嗓子眼。
“德洛麗絲?”
她做出虛偽的呼喚,那聲音是她精心設計的,慵懶中帶著一絲繾綣的沙啞。
她知道什麽是迷人,即使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男人敢在她麵前露出失禮的神態,但她仍然知道什麽樣的手段能夠讓他們傾心。
但常樂大人總是不一樣的。
他總是不常於別人。
於是,奧蕾莉亞聽見了他的迴答。
“我沒有看到德洛麗絲,但我知道她在哪兒。”
“……”
該死……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奧蕾莉亞沉默了幾秒鍾,突然試探著問道:“常樂……大人?”
“失禮了。”
他說道:“或許,我該從這兒離開?”
奧蕾莉亞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持續的時間稍微有些長,但兩個人的都心知肚明瞭一些事。
奧蕾莉亞沒請他離開。
常樂也沒自行離開。
於是,抬起的國王陛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暢快的淺笑,她露出水麵的雪白肩膀內扣著抖動了幾下,濺起一層層水波。
常樂靠在桌子旁,望向那邊。
屏風蒙著一層絲綢,上麵繡的是征戰之王的事跡。
絲綢透光,朦朧中能看到屏風後的碩大木桶中靠了一個人。
她在笑。
不知為何,常樂也笑起來了。
“女士。”
他改換另一種方式稱呼她:“你飲了酒嗎?我要提醒的是,醉酒後最好不要立刻洗熱水澡,它會讓你血管舒張,血壓驟降,引起頭暈乏力等症狀。”
奧蕾莉亞雖然聽不懂什麽叫“血管舒張”和“血壓驟降”,但頭暈乏力沒什麽理解難度。
她張了張嘴,發出了“哈”的一聲。
“原來是這樣……”
她撥動著溫暖的熱水:“我還以為是因為……見到您實在太春心萌動,導致全身無力……”
她這話說的十分坦蕩,坦蕩到就連常樂也不免紅著臉躲避。
水聲一波接著一波,那屏風後的女人從水中站起來,披上了一件衣服。
常樂想,自己該硬氣一些。
man!
不是……現在man什麽man啊!
現在,誰也不能成為他的老師了。
他該自己去麵對人生中的一切起伏與坎坷。
……
他從一開始就說過。
他不單純。
但他是個楚南。
這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