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正統性的戰爭,永遠是世俗勢力不可逃避的禍事源頭。
東蘭帝國的遺產爭了多久,圍繞東蘭帝國的戰爭便打了多久。
馬紹爾一世這輩子都困在了那個早已崩塌、看不見摸不著的黃金帝國中,為了維護自己“正統繼承人”的身份,他這些年興起了多少場戰爭,或許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他一直在殺人,那些膽敢自稱自己是黃金血的傳人、自己是征戰之王的後裔、自己是懷特家的人——那些家夥,有一個算一個,如果不死隻能算馬紹爾的刀砍鈍了。
但當然,當年米達麥亞雞犬昇天,福澤血親那麽多人,幾百年來懷特家族開枝散葉,即便是馬紹爾的刀砍捲了刃,也沒辦法把所有人都殺光。
況且,不是所有國家都甘心屈居於格林帝國之下。
那些表麵上和他虛與委蛇的家夥們,說不定私底下在國家的某個府邸中還豢養著一些“純血懷特”,以便在日後格林帝國遇到“麻煩”的時候,順勢打出這些牌,以扶持新王的名義參與到這場曠日持久的遺產爭奪中來。
所有人都在找藉口。
況且,格林帝國並不是那樣的穩如泰山。
……
常樂不動聲色。
“所以,這便是我的要求了。”
“……什麽?”
“智冕塔。”
“……那是什麽意思?”
諾亞的眉毛豎了起來。
智冕塔是她一輩子的心血,即便這捧心血在她死後會即刻崩塌、被瓜分,她也不甘心在此刻被旁人覬覦。
不,她得甘心。
她至少得把這座塔,這座塔牽扯的一切利益——賣個好價錢。
並不是因為她太過無恥,隻是……那些學生不能跟她一起去死。
她既然收了錢,就不能沒有契約精神。
“我要智冕塔牽扯到的人和事,在未來長樂教會和戰神教會的那場戰爭中,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我無法做出保證。”
諾亞立刻說道:“智冕塔不是一個國家,伊萊娜也不是一個國家的暴君,她無法強迫所有長腦子的人都跟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那當然沒關係,學生們是什麽想法、是什麽立場我不在乎。我要的是智冕塔的名頭,龍之女巫伊萊娜和她的三座塔必須堅定地站在長樂教會這一邊——我相信你的號召力,我也相信智冕塔這麽多年的經營。”
常樂笑道:“或許你也該相信,我會找出為你延續生命的方法?幫助是相互的,作為我的祈求者,你也應該為神明的憂慮分擔一些。”
“……”
諾亞咬緊了後槽牙。
這怎麽不算是一種威脅呢?
隻是常樂並未露出獠牙和尖爪,但他卻精準地按住了伊萊娜的七寸。
“我會嚐試的……”
“快點吧。”
容貌年輕的神明站起來,背著光微微側頭。
“畢竟……”
他緩緩說道。
“凜冬將至。”
凜冬將至,時不待人。
如果戰爭不可避免的話,那麽這一次,伊萊娜不能再高高在上地做一個看客了。
諾亞咬緊牙關。
“我知道了,凜冬將至。”
她沒注意到的是,在說完了那句有侵權嫌疑、十分裝逼的話後,常樂愉悅地打了個擺子。
難怪大家都喜歡裝逼喊口號說名言呢,這感覺是真不錯呀!
不過,這句話確實是十分襯景。
秋風卷過落葉,幹燥的氣候如小刀一般剌著人們的麵板。
農人們收割完最後一茬作物,整片大地進入枯黃。
秋天快結束了。
馬紹爾一世心裏有些不安,但他不明白這種不安來自何處。
數日前,秘衛帶著訊息來報。
阿奇博爾德不見了。
國王並不是很在意一個小官的生死,他派人監視阿奇博爾德不過是為了給戰神教會的瑪德琳女士一個交代。
現在人不見了,他自然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況且秘衛說在阿奇博爾德的家裏找到了他籌謀離開東大陸的船票,看來躲在戰神教會陰影裏的生活並不能讓這位矮身妖精滿意,他早已做好準備要脫離這種生活在監視下的日子。
對此反應最大的是他家那六位情婦。阿奇博爾德作為她們的生活來源,失蹤便意味著生活斷流。她們沒法在家裏悠閑地當一個闊太太了,生下來的人類和矮身妖精的混血也沒法在貴族學校裏讀書——轉到平民學校去,那種帶著矮身妖精的醜陋的麵容,一定會讓他們飽受歧視之苦。
六個情婦哭成了一場雨,但沒人在意她們的感覺。
馬紹爾一世派人把維裏迪安姆翻了一遍,沒找到人——也不是很關心。
他隻在乎難道是卡蘿爾動的手嗎?
可要為了一個怪物和他的解語花、小甜心生出不愉快來?
皇帝沒有那麽閑。
他隻在和卡蘿爾歡愛結束後停下來,望著卡蘿爾光潔的後背和雪白的臀思考。
為什麽?
天性教會也想趟這趟渾水嗎?
這個思考尚未得到結論,另有一秘衛敲響了他的房門。
卡蘿爾慵懶地迴頭看了一眼,不為所動。
皇帝也沒說什麽,隻是抄起一條毯子扔過去,蓋住了卡蘿爾美妙的肌膚,然後他對著屋外說:“進來吧。”
卡蘿爾嗔怒地罵了一句,在來人進來之前裹著毯子縮到被子裏去了。
“陛下。”
進來的秘衛頭都沒敢抬:“七皇子殿下和昆汀先生在城門口發生了衝突,七皇子殿下拔劍刺傷了昆汀先生。”
“……昆汀?”
“哦?”卡蘿爾的腦袋從被子裏鑽出來:“那個您想讓我去引誘的——您的‘皇後’,塞巴斯蒂安大人的弟弟。”
“……他們倆是怎麽起的衝突?”
“我絲毫不意外,畢竟我早跟你說過了,昆汀是個蠢貨。”
皇帝的臉沉了下來。
“可如此看來,哈萊·格林比蠢貨還要蠢的家夥!”
“哼,那可是你兒子。”
“我有很多兒子,他不過是那當中比較像我的一個。”
說到這兒,皇帝沉下身來,不顧秘衛還在身後,在卡蘿爾的耳邊說。
“所以,你要為我生個孩子嗎?”
“……”
卡蘿爾悄悄翻了個白眼。
怎麽誰都想要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