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縫合給大陸帶來了震撼，也給大陸帶來了思考。
因為想要給自己安裝一個鐵鑄的心髒的皇帝沒有找到足夠有能力的矮人工匠大師，在他撒手人寰的一百年後，人們驚訝地發現，龍之女巫依舊憑借著智冕塔統治整個德卡雄比大陸的法術界。
智冕塔源源不斷地為大陸輸送新的法師血液，為法師們之間締造連結，為伊萊娜獲取財物，她成了整片大陸的魔法師無法跨越的天塹。
但若阿金心裏清楚，伊萊娜大人的魔法無法永久固定紅龍的時光，它終歸是要腐爛的——或者說，它已經腐爛了許多。
緋紅之心近些年來采購了很多的香料，若阿金每次走進去都會聞到撲鼻的香料氣味。
他知道，是紅龍的屍體已經腐爛了，跟著一起腐爛的還有伊萊娜大人。
他不知道哪裏是節點，或許在紅龍腐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伊萊娜大人的生命便在度過了四個百年後徹底來到盡頭。
“我為什麽會是個人類呢？”
無數個夜晚，伊萊娜大人對著夜空和紅龍的眼睛喃喃自語道：“如果我是個精靈，擁有上千年的壽命，那麽我的一生便不必跟這個該死的東西捆綁在一起。我不用為了壽命將盡而苦惱，不用為了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恐懼。我如果是個精靈……我能在生命到達終點之前讓整片大陸臣服在智冕塔的腳下。”
“您想要做這片大陸的王嗎？”年輕的若阿金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
伊萊娜嗤之以鼻：“做王有什麽好的？即便做皇帝也不過是住著比別人更大一點的寢宮罷了。你瞧菲尼克斯，他日子過得很好嗎？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處理政務，隻要是工作日要麽罵這個要麽罵那個——說什麽‘怎麽當了皇帝還得上班當牛馬’這種聽都聽不懂的話。”
“那您……”
“我要讓大陸臣服在我腳下，我要把手伸進皇帝、國王、大公、族長——所有人的口袋裏！我要把亮晶晶的寶石和帶著火焰鍛造氣味的金幣、各種花紋複雜的飾品鋪滿整個緋紅之心！”
“……”
行吧。
若阿金在心裏說道：隻有古龍裔和葛朗台才會如此守財。
伊萊娜大人自然不是葛朗台。
所以伊萊娜大人天生就應該成為一頭古龍。
……
腐爛，讓伊萊娜大人變得瘋狂。
她開始在自己身上做著各種各樣的試驗，比如嚐試將自己從那頭紅龍的屍體上分離開——但是失敗了。
古龍的血液比她想的更加霸道，在過去的四百年裏，紅龍的血液一遍一遍地替換了伊萊娜身上的血液，她們早已親密無間，不可分割。
又或者，她嚐試抽離自己的靈魂，通過製造木偶傀儡的手段製造一些分身，但是正如眼前所示，不管是“諾亞”“伊蓮”亦或是別的分身，都隻能擁有伊萊娜大人的小部分思維，能做到的隻是代替伊萊娜在外奔走，去尋找其他的辦法。
菲尼克斯的真身常樂，是伊萊娜的最後一根稻草。
……
諾亞和若阿金在城主府內見到了常樂。
他剛和露奈特告別——小修女最近喜歡纏著他問一些“曾經的事”，就像他說過的那樣，人們總會對曾經的自己和別人對曾經自己的看法感興趣。
常樂自然沒辦法把自己曾對著螢幕喊出來的“老婆”“必抽”“速食”“豪吃”這種話說出來。他在小修女坦蕩又明晃晃的眼睛裏敗下陣來，神明的嘴皮變得磕絆的時候，代行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她彎了彎眼睛，聲音裏帶上了些許俏皮。
“您是想讓我自己去找答案嗎？”
“……”
那是什麽意思？
哪來的答案？
常樂想起自己曾從小修女腦海裏讀出來的那些資訊，在和她告別前不由加上了一句：“少看一些，呃，少看一些書。”
金發少女抿著嘴轉過身去，書？
這種話的意思難道不是在告訴她……答案就在書裏？
唔，她得去問問梅琳娜，自己曾經喜歡看哪些書了。
完全沒想到小修女“發現了事情的真相”的常樂接到了教士的稟報，在私人會見室會見了諾亞和若阿金。
“呼……”
諾亞從南瓜馬車裏鑽出來——似乎為了方便鑽進南瓜馬車裏，她現在就像一瓶五百毫升的可樂那樣小，跳上了會見室的書桌，在一枚印章上坐了下來。
若阿金則在角落裏跪下，把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陰影中。
“常樂。”
諾亞歎了口氣：“我已經決定轉信你了！”
這口氣就跟“我已經跳槽到你們公司了”一樣，而常樂此刻要迴上一句“好的，我已經收到了你的簡曆”這種話。
從池子裏把伊萊娜撈出來完全出乎常樂的預料。
更出乎他預料的是，這個新六星似乎要嘎了。
於是諾亞的下一句話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我要死了，準確地說，是伊萊娜要死了。”
“伊萊娜和你不是同一關係嗎？”
“我是伊萊娜的一部分，伊萊娜死了我也會連同一起隕滅。”
諾亞說：“所以常樂，不管是出於我，還是出於伊萊娜大人，或是智冕塔的所有人，我們都會希望這條生命延續下去。”
智冕塔已經統治了大陸的法術界太久了，一旦這個學院學術帽最尖端的那枚寶石黯然失色，那麽等待已久的各分派法師們便會一擁而上，將這個法術界的龐然大物瓜分吞噬。
“你曾承諾過給我一個孩子——但今天，我並不打算用這個你或許已經不記得的承諾來挾持你。”
諾亞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談判的準備。
“你想要什麽，常樂？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若阿金知道，伊萊娜大人來真的了。
因為說出這句話，通常意味著她願意付出她所擁有的一切——包括緋紅之心裏那滿地的金銀珠寶——為什麽單單說這個？因為那些是對伊萊娜最重要的東西！
常樂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