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利亞王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資本積累。”
奧蕾莉亞放下手中的熱茶，看向坐在對麵的常樂——在對方目光看過來之前，率先移開了視線。
注意到她這個動作的梅琳娜扯了扯嘴角，什麽也沒說。
“我完成了對國內伯爵以上貴族的整合，雖然說他們各自都有分封的權利，秉著‘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這種規則，至少在開戰後國內七成以上的貴族都會和我站在一起。”
這是奧蕾莉亞最自豪的事情，沒有之一。
一個國王能夠管好他治下的群臣其實並沒有那麽容易，尤其她並非順位繼承的，而是通過某種手段從兄弟的手中取得的王位。
這讓奧蕾莉亞在麵對那些貴族時，天然低了一等。
好在她足夠果斷。
“你用什麽樣的方法？”
梅琳娜好奇地問道。
“非常簡單，在國家混亂的時候多殺幾個，自然會有人認識到你那漂亮的皮囊下遮著的是什麽樣的骨肉。”
“他們一定覺得你是瘋子。”
“還是手握軍權，身居高位的瘋子。”
如此評價自己，奧蕾莉亞嘴邊留有一抹自信的笑容：“於是，德洛麗絲的存在就更加受人歡迎了。一些人覺得德洛麗絲足夠懂禮貌、知禮儀，所以血統即便不那麽純正也沒什麽關係；另一些人覺得幸虧德洛麗絲不是我的親生孩子，他們總認為弗朗茨三世的血脈中有某些致瘋因子——蓋烏斯是個瘋子，我也是。所以遠離我這一脈的費爾南德斯血脈倒是個好事兒，至少下一代，王國不會落到瘋子的手裏了。”
梅琳娜十分感興趣地挑了挑眉：“你們家族的事兒，我遲早要找個吟遊詩人來給我講個透徹——我實在是太感興趣了。”
“從別人口中聽一些道聽途說的訊息豈不無趣？不如到坎特威爾城去，我親自跟你說。”
“那是什麽意思？”
露奈特適時開口。
常樂也抬起頭來。
這話裏，有挖牆腳的意思？
“約書亞·阿什沃斯——是我現在的首相，那是個做事規規矩矩的人。規矩意味著膽小，從不敢有任何跳脫的思想。對於一個穩定的王朝，對，例如格林帝國那樣發展陷入緩滯期的國家來說自然是個好事，但是對於羅斯利亞來說——我需要一點更激進的支援。”
“我不是在問你的朝堂裏有些什麽人。”
“當然，我隻是在介紹一個事實。約書亞老了，腦袋有些轉不動了，更沒有膽子捆綁整個國家跳進正等待著填裝燃料的戰車。他的繼任者是貝克特家的蘭伯特。說實話，蘭伯特代表著忠誠——他會遵循我下達的每一個指令，即便是將貝克特家族一整個丟進戰車裏當燃料，估計他也隻會先說一聲，對不起，爸爸媽媽！”
奧蕾莉亞垂下眸子，那萬花筒一樣閃耀著異色的黃綠色眸子先瞥過了認真聽她說話的常樂。
“現在，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了嗎？”
不光是梅琳娜，常樂也聽懂了。
“這輛戰車需要掛個擋。”
奧蕾莉亞不知道什麽叫掛擋：“什麽？”
“你需要一個變速器，一個節製器，來為這輛戰車提速，同時為你心裏的戰車降火。”常樂解釋道：“你需要一個會對你的決定提出異議的人。”
“您眸光如炬，我親愛的大人。”
奧蕾莉亞微笑：“同時，我需要一個和我同陣營的，能永遠站在一起，不會背刺的合作夥伴——作為大人的信徒，梅琳娜，我們因為有先天的合作可能。”
“嗬，你隻是需要一個能夠明火執仗的家夥，公開替你去做壞事，比如我。”
“為什麽不試試呢？建設一個城市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挑戰了，那麽建設一個國家呢？”
梅琳娜的手指跳了跳，她十分意動。
“那長樂城怎麽辦？”露奈特問：“信仰怎麽辦？”
“我親愛的聖女小姐，信仰為什麽要止步於一個城市呢？”
奧蕾莉亞站起來，掂了掂裙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常樂。
“如果您願意，羅斯利亞王國可以成為長樂教發展的基石。我是說，打造一個神之國，一個信仰之國，一個可以無視世俗權力和宗教勢力掣肘，和戰神教會悍然對撞的龐大國家……”
常樂和那雙眸子撞了個正著。
藍蝴蝶小姐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什麽支撐她沒有將視線移開。
“神說過……”
她的睫毛似乎抖動了一下。
“神更愛手持權杖的……那個人。”
常樂想起來了。
他曾用這句話蠱惑過公主奧蕾莉亞。
【神更愛披著身份的鬥篷，握著權力的手杖的你。】
奧蕾莉亞從來不是對權力渴望無度的人。
她隻是在追求神明的愛。
他想起了自己在公主耳邊落下的蠱惑的話語。
【奧蕾莉亞。】
【你不想做女王嗎？】
已經成為了女王的奧蕾莉亞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她在為常樂謀劃下一個百年，下一個廣袤的領土，下一個萬民景仰的時代！
現在，那條從伊甸園中爬出的蛇趴在了常樂的耳邊，嘶嘶吐著信子。
大人。
它說。
您不想成為……萬神之神嗎？
……
“我會配合你。”
梅琳娜長舒一口氣：“但首相之位還是不用了，貝克特家族需要一個肯定，蘭伯特望著首相之位的模樣就像驢望著胡蘿卜，我可不想和這個跟了你許久的家族鬧出矛盾來。”
“那我會在另一個地方為你調劑出一個配得上你身份的職位。”
奧蕾莉亞臉上帶著笑容：“所以，我們是不是該說說正經事了？”
“我以為我們一直在說呢。”
“當麵挖人牆角，可不算什麽正經事兒。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等待戰神教會表態來決定打不打一場仗，既然已經決定動手，後續一切都要跟得上戰車的車輪。”
“你是說……”梅琳娜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她：“錢？”
“跟聰明人談話就是舒暢~”
“你錢都沒準備好就決定打仗了？”
“有一家商會，手眼通天，富可敵國。隻是因為一些誤會，商會決定針對我，不給羅斯利亞這個國家提供一塊金幣。但我想，以長樂大人的名頭和你的本事，肯定能說服那個商會為我提供資金。”
梅琳娜一臉警惕：“……什麽商會？”
“商會的名字你一定沒聽說過，但執掌商會的會長名叫……亞當斯。”
一個白眼。
一個白眼十分圓潤地從梅琳娜的臉上掄了出來。
她用鼻子歎了口氣，伸出手來。
“給我紙筆。”
……
紙上的文字大概也會十分精煉，比如——
大頭，打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