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武器被扔下,士兵顫顫巍巍舉起雙手的時候,凱倫便明白,他恐怕沒法再迴去接受瑪德琳的問責了。
武器一把一把地被放在了地上,如林一般的雙手高舉起來,在戰神教會的統治期間,錦衣玉食的優渥生活腐蝕了這些代表著鐵拳的神聖士兵。
他們失去了為戰神獻出生命的毅力,也不再具備將自己化作鐵拳,砸在敵人臉上的勇氣。
這些被家族塞進戰神教會軍鍍金的公子哥們不希望人生終結於此,他們如丟掉燙手山芋一般丟掉了自己的武器,高舉雙手:“放過我們吧!不殺俘虜——不是嗎?”
羅斯利亞人收起了刀子,他們攥緊了穿著堅硬鎧甲的拳頭,狠狠一拳打在這些無恥之徒的臉上。
於是投降的戰俘們順勢滾在地上,抱住腦袋聽天由命。
他們雖然不遵循德卡雄比大陸長久以來的規則——以宗教勢力插手世俗權力的鬥爭,但他們卻堅決地要求對手要履行“不殺俘虜”的大陸準則。
德洛麗絲高舉握緊的拳頭,這是她第一次主持一場戰役,思想在腦海中鬥爭了許久,她還是皺了皺眉頭:“告訴他們,不殺俘虜。”
“是!”
旗手縱馬狂奔,將王儲的命令帶往戰場各處。
這並非心慈手軟,也並非聖母心發作,這是為羅斯利亞人打造“金字招牌”的必要措施。
虐殺俘虜會失去人心,失去人心的國家或勢力是沒有資格問鼎大陸的。
德洛麗絲知道母親的野心——她又何嚐沒有野心呢?
一個修道院裏走出來的鄉下孩子,在經過一年又一年的“王儲培養”後,她似乎站到了和那位征戰之王一樣的位置上。
因此,母親在她年幼哄她入睡的時候,也時常會拿些和征戰之王相關的讀物誦讀。
耳濡目染之下,德洛麗絲自然有著將征戰之王視作目標的心思。
所以,為羅斯利亞王國雕琢一個“金字招牌”,是德洛麗絲的野心之一。
相比之下,長樂城巡邏隊下手就要兇殘得多。
這些人在汙染裏待了太久,即便有“心理醫生”瑟琳娜小姐為他們梳理情緒,卻依舊沒能滌蕩掉全部的血腥殘留。
他們痛快地將刀刃刺入戰神教會戰士們的胸口——在他們投降認輸之前。
“你們怎麽能投降!”
長樂城的士兵們大聲咆哮著!
“你們怎麽敢投降!”
“直視我的眼睛!”
“十五年前——哦!到底是多少年前!在你們揮舞著這麵旗幟闖進長樂城的那天,你們的臉上可都帶著要把這座城市所有人趕盡殺絕的殘忍笑容!所以,看著我的眼睛!你們怎麽能投降!!”
他們恨極了,恨極了!
尤其是一些人年邁的父母被他們無意地拋棄在德卡雄比,十年過去不知生死——這叫他們如何不恨!
他們恨不得把這些家夥剁成肉泥!
在“縱容”手下士兵們殺死了負隅頑抗的敵人,在他們將目標轉向投降的俘虜時,梅琳娜舉起了旗子。
於是萊安縱馬隔在了殺紅了眼的士兵和俘虜之間:“停下來,勞倫斯,停下來。”
“萊安大人!”
紅著眼的士兵大喊:“我們是有仇恨的!”
“當然,你瞧見了嗎——”
萊安指向大海上方的天空,那裏懸浮著一個人影:“長樂大人會注視著他們,會審判他們的罪行!但是你,勞倫斯——阿薇絲大人去見過你的母親,一個可憐的老婦人,她生活在羅斯利亞王國的白銀郡,你得去見她,用清清白白的雙手!而不是一雙沾滿了懦弱之人血液的雙手去輕撫她蒼老的臉龐!”
“……大人?”
“你得迴去見她,清清白白地見她。”
萊安轉頭看向其他人:“至於你們,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一些人的家人在那場戰爭中罹難,或者在這漫長歲月中離去,我無法勸說你們要放寬心懷,要放下仇恨——這顯然不可思議。但是如今長樂城迴來了,如何建設它是目前重中之重的問題,我們需要一些苦役,這些家夥皮糙肉厚,顯然非常合適。”
“這……”
“你們可以自請成為徭役隊的監工,到時候不管是請誰吃鞭子,請誰吹冷風、餓肚子,都由你們自己說了算。”
在這一大段話的遊說下,長樂城士兵眼底的猩紅逐漸褪去。
他們沉默地注視著那些蜷縮在地上的懦夫——是啊,殺死一幫懦夫到底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呢?
“如果是你們胸中的火焰灼燒著你們的心髒,那就請往那兒看吧!”
萊安往自己記憶中的位置隨便一指:“戰神教會的神都伊瑞斯提斯!那裏有無數磨刀霍霍的家夥正在等著和我們相遇!那裏纔是一切罪惡的起源!”
呼。
真會說啊。
在人群中穿梭的阿薇絲轉過頭來,一劍刺入了手持巨斧朝她砍來的一名軍士的咯吱窩——往外一扭,連帶著臂鎧在內,那隻手臂朝著天空飛去,拋下一大串滾燙的血珠!
那名軍士的哀嚎還卡在嗓子眼裏,她目光凜然迴首一劍揮砍過去,卡在嗓子眼裏的叫喊聲就隻能連同著腦袋一起朝著遠處滾落了。
她鑽入人群中,就這麽高效率地人擋殺人。在過去十年的圍追堵截中,她早已熟悉這幫對手,知道他們的弱點,知道他們的膽怯,知道他們並不是宣傳中的那般無所畏懼、劍鋒如鐵。
盾衛、劍衛、遊俠。
小鳥騎士一個一個地砍過去,用敵人的熱血來慶賀信仰的迴歸。
她如風一般在人群中掠動,終於,來到了凱倫·沃裏克的麵前。
“是你……”
凱倫熟悉這張臉,阿薇絲自然也熟悉他。
十年裏,他們打照麵的次數不下五次。
但這次,不再是戰神教會的主場了。
阿薇絲輕舒長臂,以劍為槍,動作精準地將劍尖從凱倫·沃裏克臂鎧和胸甲的連線處刺了進去——刺穿了他的肩膀,將這位戰神教會的區域主教釘在了地上!
隻餘下……狼狽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