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從常樂的麵前消失。
直到原不屬於這片大地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從血色大地上消失得幹幹淨淨，他才眉宇稍霽：“你說。”他問道，“如果是我，會把那東西藏在哪兒呢？”
他還有些東西沒有拿到手。
比如，被所有人翻遍了地下城仍然沒找到的——“征戰之王的珍藏”“東蘭帝國的遺產”。
如果他真的是菲尼克斯，那麽他或許和菲尼克斯在某一點上頭腦共通。
比如會將珍貴的東西扔到某一個相同的地方去。
【大人，這個問題鄙人確實無法迴答。】
梅林冒出來幽幽地迴答。
【菲尼克斯藏匿寶物的時候，鄙人已經變作一抹幽魂了。神隕之地這種地方在下也是第一次來。不如問問您自己，在這片猩紅大地中，您最在意的是什麽？】
常樂遵從自己的內心，抬起頭來，又一次認真地打量這片了無生機的大地。
在中國人的文化意象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地方。
“月亮”，對離鄉的遊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象征，其重要程度幾乎沒有與之媲美的東西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輪圓月上。
月色猩紅，不斷地往下滴落猩紅色的“血液”。
滴落的血液囤積在很遠的某個區域，在那個地方形成了一片腐臭且令人作嘔的湖泊。
“這輪月亮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是塞勒涅死後的事情嗎？”
【或許不是。】
梅林解釋道。
【一位神明的死亡會在神隕之地持續相當長的時間，數萬年，十萬年，幾十萬年。或許直到承擔著同樣職能的神明死亡，才會在意象上覆蓋一層全新的‘亡神意誌’。】
“也就是說這輪月亮可能在數百萬年前就存在了？”
常樂心裏有了點數。
他朝著那輪血月形成的湖泊疾馳而去。
那些亡神的意誌試圖阻攔他，可都在那種懾人的威壓下退了迴去。
血月湖，平靜得像是沒有承接幾十萬年月神的苦恨一樣。
可常樂知道有什麽東西藏在裏麵。
他對這兒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像在某一個時間點，他曾蹲在這片湖泊的旁邊，將某種物品扔進湖裏一樣。
“所以……還得下去瞧瞧？”
常樂格外嫌棄那些扭纏在一起的失心魚，看上去實在掉san。
好在他將手放進湖裏的一瞬間，那些失心魚便扭曲著向四周逃去，有些甚至恨不得逃到岸上去。
【如果您像根樁子一樣杵在湖中間，說不定過個幾十萬年，這些失心魚就會進化成兩棲動物？】
梅林說了個冷笑話。
“好笑嗎？”
【對不起。】
其實挺好笑的——不行，不能被這麽無趣的冷笑話打敗，死嘴，忍住！
常樂撩了撩水，還算清澈，於是一個猛子便紮了下去。
血月湖其實很淺，畢竟原本隻是一個窪地，因為排不掉水才形成了一片湖泊。
他幾個呼吸間便到達了水底，朝著自己感知到氣息的方向筆直遊去。
……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在水中不知沉睡了多久的箱子，外表看起來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
那不是貴金屬製成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鐵箱子，從外表看來和傳聞中的征戰之王身份絲毫不符。
這個箱子上也沒有什麽繁密的花紋，在常樂拎著箱子把手的時候甚至因為鏽得太脆，導致上升途中箱子二次摔落到了湖底，他隻好雙手捧著箱子上升到了湖邊。
箱子裏並沒有什麽所謂的名貴珠寶、絕世秘籍，隻有一些旁人看起來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但卻讓常樂陷入了震驚和沉默。
擺在箱子最底下的是一個雙肩包，常樂依稀能從雙肩包上看到始祖鳥的標識。雖然在海水中泡了那麽多年，可刺繡依舊堅挺。
常樂記得這包他是在當地的奧特萊斯花一千三百多塊錢買的，對於當時的常樂來說，這筆錢花得還是挺肉痛的。
雖然那個時候常樂已經憑借著小說月入過萬了，但迴家在網上一搜，線上一千塊錢就能買到的東西線下硬割了他三百多塊錢的羊毛，還是氣得他恨不得跑迴店裏去退貨。
雙肩包裏是一台被海水鏽得不成樣子的、連按鍵都掉了一地的膝上型電腦。
倒不是什麽高階牌子，隻是一台低端款的聯想，是他還沒發跡的時候買的第一台電腦——這台輕薄本打不了什麽遊戲，連玩個英雄聯盟都跑得跟摩托車似的。但倒是適合隨處帶著辦公碼字，他的無數個深夜誕生的靈感都記錄在這台筆記本上。
不過照這個模樣看，恐怕現在已經成了一塊廢鐵。
別說主機板了，連外漆都泡得起皮了。
放在雙肩包上的同樣是一雙破舊不堪、鞋麵開裂、在水中泡得發脹發白的耐克鞋。
這是常樂買的第一雙耐克鞋——他小時候窮慣了，這雙鞋買得比他那個包還要撓心撓肺，總想著一定要把它穿報廢纔算完。
於是每次去戶外或者出去旅遊總是會帶上這雙鞋。
沒想到……竟然在這兒看到了它。
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讓常樂想起了一些事。
這應該是他去爬山……什麽山？
老君山還是武功山？
總之，是差不多那個時候帶的行李。
所以，菲尼克斯是那個時候穿越過去的自己？
在菲尼克斯六十歲後，屬於自己的靈魂被從那具肉身中驅逐，去哪兒了呢？
是又迴到了地球自己的身體裏，還是依舊漂泊在這世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
常樂的手摸過那些東西，把它們收到了屬於常樂神的藏寶室裏。
至於那箱子底下留下的最後一件物品，恐怕就是德卡雄比大陸上那麽多人所爭搶的“寶貝”了。
那是一塊鐵鑄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些花紋，線條走向肅重沉穩。
【這是……啊，這確實是菲尼克斯的東西。】
梅林想起來了。
【這家夥，總是說他死後要修建一個巨大的陵墓，往裏麵塞填十萬精兵——雖然我覺得這個數字純粹是胡說，不過他確實是做到了一部分。比如，他真的往地下城裏塞了大量魔法生物，這東西似乎就是操控那些魔法生物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