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許久沒做過這樣的舉動了~是不喜歡了嗎~】
“……”
【您可以摸摸我的頭嗎~就像從前那樣~】
“閉嘴，梅林。”
【您真的要無視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嗎？您真的要忽視那個委屈巴巴的語氣嗎？】
“……梅林！”
【大人~我親愛的大人~您不用這麽大聲，我就在您的腦子裏~隻是大人，我和您思緒捆綁，可親愛的伯勒斯小姐卻沒法窺探您的想法，ohno~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了~快說些什麽呀大人~】
阿薇絲的失落並不算明顯。
在等待無果後，她看上去有些尷尬，亦有些無措。
於是將頭微微轉過去，用麵無表情來裝點自己的臉——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希望時間會代謝掉一切。
但是失落還是有的。
如果她的耳朵長在頭頂上，此刻必然要耷拉下來，顯出一副無精打采的神色。
“阿薇絲。”
常樂突兀地開口了，開口之前他甚至還沒有規劃好自己要說什麽。
“……大人。”
阿薇絲的耳朵抖了抖，她直起身來，似乎要離開了。
“天色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我也迴房間裏去了。”
“等一下。”
常樂跟著直起身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蓋在了阿薇絲的頭上。
觸感很輕柔，他幾乎沒摸過女孩子的頭——隔著螢幕搓的不算。
所以，柔軟的長發帶來的奇妙體驗是他鮮少感受過的。
軟得像一朵雲，蓬鬆得像一片暖空氣。
阿薇絲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終於帶上了笑意：“大人，咱們總得像從前那樣……才能讓我安心些。”
黑死風海不是什麽旅遊勝地，那裏充斥著死亡。
她不懷疑常樂的實力，但她呢？
她能夠在那些風刃中活下來嗎？
這次去，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這樣就很好，她找了這麽多年，終於得到了迴報。
於是，就算為了這短期內的安心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沒什麽可惜的了。
小鳥兒抬起頭，用眼眶周遭蹭了蹭常樂的掌心。
【她在害怕。】
常樂訝異：“什麽？”
為什麽會害怕？
【我知道她在怕什麽，不是怕死，不是怕受傷，她在怕被丟下。】
“……”
【被第二次丟下，被再一次地丟進毫無希望的深淵，在沒有盡頭的恐懼中窒息掙紮。】
梅林的聲音有些惆悵。
【大人，別丟下她了，就像搬家時別丟下滿眼隻有您的小狗。】
……
三天後，常樂等人告別賈克森，朝大海的深處繼續航行。
灰雀號劈開深色的海浪，越靠近視線中的那團黑霧，海水的顏色就越深沉，似乎昭示著不祥。
灰雀號上除了常樂、阿薇絲和威廉姆斯外，還有三名曾經海雀騎士團的士兵。
相較離開的賈克森，他們身體健康，對這場探險興趣盎然。
常樂不動聲色地在他們身上打下了一些印記，這些印記能夠讓他在危險時刻為他們瞬間套盾，免得這些跟著他一起出行的追隨者輕易地被風刃撕成碎片。
海浪開始變得不安定。
起初還能見到零星的信天翁或海燕——隨著深入，連這些堅韌的海鳥也絕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麵上越來越多的“遺物”。
破損的船體碎片，有的還掛著半片破爛的帆；
漂浮的木桶、箱子，有些密封完好，有些則已裂開，露出裏麵泡脹的貨物或空空如也的內膽；
一些酒瓶漂浮在海麵上浮浮沉沉，裏麵的酒液早已經跑光了，這讓叫文森特的船員有些遺憾。
“那是一瓶很好的酒。”
他拿著望遠鏡掃視水麵：“哦，看來即便是衰弱期，神明禁地的威力仍然不容小覷。”
因為除了那些船隻碎片、各種物資外，最多的便是冒險者們的遺體了。
那些隨波逐流的屍體，大多已被海魚或更古怪的生物啃食得殘缺不全，或者隻剩一隻手，或者是一條腿——甚至是一節可憐的腸子在海水裏起起伏伏。
而後在某個時間點被水裏的什麽東西迅速地扯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帶著這截腸子的主人那可憐的過去和未來，一同消失在海平麵上。
文森特的望遠鏡不斷移動，突然他發現了什麽晃動的東西。
“左前方，一點鍾方向！有活人！在揮手！”
他叫喊起來，第一時間朝著常樂的方向望去。
常樂看到了。
在幾塊漂浮的船板之間，三個身影正奮力揮舞著衣物，其中一個似乎還抱著根桅杆碎片。他們看起來狼狽不堪，臉色蒼白，在海浪中沉浮，似乎隻要一個浪，就能讓這些脆弱的生命消失。
“救命！救救我們！我們的船……被風暴撕碎了！”
這三個人努力地朝灰雀號遊著。
但常樂察覺到有些不對。
“風浪的朝向不對，今天的風不會將船隻被風刃肢解的倖存者吹到這裏來……底下的暗湧速度很快，但他們很久沒移動了。”
阿薇絲臉色沉了下來。
她快速走到船邊，從堆積在甲板上的物資裏抽出一根魚槍，繃緊了槍弦，槍尖直指三個“倖存者”。
“滾遠些！”
她大聲喊道：“再靠近，這把魚槍就會射爆你們的腦袋！大可以試試！”
她向來說一不二，那種語氣鎮住了三個倖存者。
三人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在水裏浮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
但好在他們沒再往前了，而是換了個目標船隻——繼續他們精彩絕倫的表演。
“一群海盜！有手有腳的……淨幹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阿薇絲罵了一句，隨後對常樂解釋道：“專門偽裝成遇難者，利用他人的同情心靠近船隻，然後發動突襲劫掠。他們太熟悉這片海域了，有不少人是黑死風島的……一群王八蛋！謀財還要害命！”
【這就是人啊，從來不知滿足。】
梅林冒了出來，從聲音聽來，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
【親愛的大人，你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那股讓人心裏直犯惡心的惡臭了嗎？】
【咱們離得近了……那片，神隕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