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剩下的日子裏,常樂他們對這艘灰雀號進行了從內到外細致的修繕。
賈克森對這艘船十分熟悉,但他本來可沒打算把這艘船開往黑死風海。
“我隻打算帶它在周圍轉一轉,捕一網魚,追一追夕陽。”
獨眼漢子嘟囔道:“雖然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但等那個時候我都老到控不住尿了,誰想著要去什麽神明禁地呢?”
他關停了自己的商鋪,不過屬於他的那一小塊舊船塢卻空前熱鬧起來。
曾安靜停靠在船塢裏的灰雀號被拖上了簡易船台,工匠們在賈克森的指揮下,圍著這艘老船敲敲打打,火星四濺。
空氣中彌漫著焦油、熱鐵和新鮮木料的味道。
這種味道倒是新奇,常樂深吸幾口氣,讓他想起了偷偷聞汽車尾氣的那些日子。
“黑死風海……”
阿薇絲輕聲說道:“維奧萊塔說,那裏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外圍的風刃,隻要穿過了那圈風刃,人就會進入一個——堪稱安全的地方。”
“她當時說得很細嗎?”
“並沒有。”小鳥騎士搖搖頭,迴想起十年前在港口和那位海盜女王的談話,還有些費解:“她當時有些語無倫次,我一度以為她喝多了——但那杯葡萄酒又並不足以灌倒這個酒徒……”
“你曾深入到什麽地方?”
“深入?大人,我連第一層風刃都沒穿過去,要不是被浪花拍了出來,又被大船撿起,可能這條命就交代在海上了。”
阿薇絲苦笑一聲:“大人,古往今來能穿過那片海洋的都能在大陸上留下姓名——因為要麽他們身懷絕技,要麽他們實在幸運。”
“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獨眼漢子嚷嚷道:“他們都死了,不是嗎?”
“沒人會永生!”
“可那位海盜女王死得很早!”
“能夠證明她死了?”
在阿薇絲嚴厲的語氣中,賈克森縮了縮脖子:“我始終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那你可以不用答應我的招攬。”
“大人,伯勒斯大人。”
賈克森歎了口氣:“海雀騎士團……還是死在一起比較好。”
“不要在出發前說那麽晦氣的事兒!”
賈克森忙的事情不少,他要給整艘船的外圍裝上特殊材料,那些名叫布魯斯板的東西是一種人工提煉的魔法材料,同時滿足了他們所需要的“輕,且韌性十足,還要能偏斜或抵禦那種切割性風刃”的要求。
這些東西價格不便宜,但那個握著手杖的商人老爺來過一次後,不出三天,一艘艘大船就運著布魯斯板停靠在了船塢邊。
他以前的同行們腆著笑上去問這些布魯斯板什麽價格出——這種魔法材料向來產出量少,價格昂貴,市場上流通數量很少。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些布魯斯板的主人原來是那個在市場裏名不見經傳的獨眼龍——這可讓賈克森狠狠地挺起了一波腰板。
“這些都是克蘭鐸送來的?”
常樂有些意外。
克蘭鐸再來的時候,他是看到了的。
綠海豹先生隻遠遠地站著,站了許久,在常樂得知後望過去的時候,他露出了一個窘迫的笑容。
“他就故意讓您看到他呢。”
阿薇絲有些嫌棄這樣的行為。
在她看來,要麽大大方方走上前來,要麽就別出現!
杵在那杵著……
“一副小家子氣!”
另外,買下灰雀號的錢和請工匠的錢也是洛斐商行出的。
阿薇絲是沒有錢的,她這麽多年雖然頂了個“冒險者”“雇傭兵”的名頭,卻是一點錢也沒攢下來。
連她東跑西跑的費用都是洛斐商行一並承擔的。
這段時間裏,洛斐商行的人來了不少次。
常樂依次見到了克蘭鐸、梅恩,倒是亞當斯他還從未見過。
他們帶來了不少稀有材料,以便於賈克森和他的工匠們能夠把這艘船武裝到牙齒。
阿薇絲也沒閑著,她短暫地離開了幾次維裏迪安姆,帶迴了三個曾經在海雀騎士團服役的士兵。
他們或許並不知道常樂是誰,但阿薇絲已經足夠讓他們獻上忠誠了。
如此,一支小型船隊已經成型。
隻是就連阿薇絲也沒預料到,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會讓這支海雀騎士團小分隊變得更加圓滿。
……
那是灰雀號進行改造的第十天。
船體和大部分內飾已經完成了改造,賈克森還用畫筆在船身上重新塗上“灰雀號”的字樣以及玫瑰大公的圖案。
隻是更應該繪製的救贖之手的圖樣則因為長樂教會被戰神教會認定為邪·教而無法重新被繪製。
常樂跟著賈克森學習瞭如何駕駛一艘船——這和駕駛一輛汽車的感覺可不一樣。
兩人從碼頭去往市場方向的時候,看到了阿薇絲站在道路的一旁。
她所注視的方向,正緩緩駛來一輛馬車。
那是一輛做工考究,但沒有任何家族紋飾的馬車,平穩地停在了阿薇絲麵前。
馬車的主人撩開車簾,沉穩地走下來,望向阿薇絲,露出一抹謙卑的微笑。
他似乎不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人——這從他身上剪裁合體、用料講究的深藍色便裝可以看出來。
他的背影有些眼熟,直覺告訴常樂——這應該是個熟人。
於是,常樂走了過去。
來人正微微彎腰,撫胸對阿薇絲行禮,聽到腳步聲後轉過身來,先愣了愣。
這讓常樂看清了他的臉。
這是個二十多歲——三十歲不到的成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腰背挺得很直,不管是說話還是動作都帶著一股軍人做派。
此刻他用那張和尼奧·貝克特十分相似的臉望著常樂,嘴唇顫抖著,將膝蓋磕進了塵土裏。
他跪下匍匐在帝國交易市場彌漫著灰塵的大道上,去親吻常樂的靴麵。
常樂嚇了一跳,他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
“威廉姆斯?”
那個跟在阿薇絲身邊,一臉正氣的副手?
“思念成疾,百藥無醫。”
男人抬起頭,眼含淚水地說道:“貝克特家願永世為您驅使,威廉姆斯·貝克特願為前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