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帝國的首都維裏迪安姆,這座東大陸最繁榮的城市之一——自然擁有著與其城市地位相匹配的繁榮市場。
人們能夠在這個叫做帝國交易市場的,比常樂去過的那個地下城更像一座地下城邦的地方買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
白糖、煙草、茶葉、來自遙遠的黃金東之國的珍貴瓷器、綢緞,或者各個種族的奴隸,客人能夠在這裏找到任何貨物,即便是最小眾的需求都能在這裏被滿足。
這裏擠滿了商人和顧客,你得小心你放在表層口袋裏的任何東西。
一隻錢袋、一枚懷表、一件心愛的手把件,它們隨時隨地處於丟失的危險當中,來自黑暗中的小手會伸向那些口袋,用您絲毫不會察覺到的力度摸索著,不給您帶來任何思想上的負擔。
剛才所描述的一切都會掉進失竊的窟窿,如果隻是一方手帕,那麽您會在地上發現它,上麵說不定還會布滿嫌惡的、被踩踏過的痕跡,別擔心,那是這裏的習俗。
帝國交易市場經常會出現生麵孔,那些沒有經過這裏“規矩”洗禮過的生麵孔會在一次參觀後深切體會到這個市場的“魅力”。
常樂現在就體會到了。
他明明已經緊緊地跟在阿薇絲的身後了,但還是不斷地有人群朝自己湧來,將自己和小鳥騎士分開,然後一隻隻手鬼魅般地伸向了他衣服的各個口袋。
唉。
又被當成軟柿子了。
常樂隻好歎口氣,摘下了自己的一隻皮手套——那雙手套是兔子皮做的,是萬人迷先生在事情結束後給他寄過來的禮物之一——西裏爾十分有眼力見,他知道他該結交誰,也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結交。
至少他寄過來的那些禮物,都因為十分有格調價格又不貴而被常樂留下了。
他在奧黛麗墓穴中允許他拿走的那枚戒指給西裏爾帶來了遠超這雙手套一萬倍的收益,收下他一點禮物,常樂一點負擔都沒有。
說迴那雙手套,它實在柔軟,戴著很舒服。
但在被附加過一點小法術後,它的皮革變得堅硬無比。
常樂握住了手腕處,於是那五個伸出來的手指變成了一隻隻小鞭子。
啪!
清脆的鞭打聲在帝國交易市場混沌的環境裏響起,一隻留下了紅印的手瑟縮著收了迴去,映出一個小賊齜牙咧嘴的臉。
常樂並不擔心他們掏自己的口袋,因為他口袋裏什麽都沒有。
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阿薇絲的囑咐下留在了阿薇絲的臨時落腳點,用來買船的錢也揣在了小鳥騎士的口袋裏。
常樂隻是擔心自己的衣服被這一雙雙烏漆抹黑的手摸來摸去也會變得烏漆抹黑——這些衣服雖然看起來並不起眼,但是希克托人送來的,麵料什麽的十分講究。
在一聲聲清脆的拍打中,阿薇絲艱難地調迴頭來,推開一個小毛賊的腦袋,抓住了常樂的手腕。
老實說,這個姿勢實在有些別扭。
像是什麽掉迴頭來解救女朋友一樣。
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憋屈,常樂收迴手腕,握住了阿薇絲的手。
阿薇絲頓了一下。
“好吧,好吧。”
她張了張嘴,有些無措地說道:“就這樣,請握住我的手。就像從前那樣,請握住……握緊我的手。”
說來也怪,自從阿薇絲掉轉頭來拉住常樂後,那些黑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察覺到了常樂的疑惑,阿薇絲扯扯嘴角,臉上露出一抹尷尬來。
“那是……是亞當斯的人。”
她說:“總是放不下這門生意,所以訓練出來了一批扒手,上不得台麵卻能填飽肚子……國家越大吃不起飯的孩子們便越多……”
她有些侷促地解釋著:“是看你衣服料子好才圍上來的,如果是窮苦人家或者一般身家的人便不會被摸口袋……”
難怪呢。
常樂扭過頭看了看,背擠著背的人潮中摻雜了許多異樣的目光,在常樂掃視的過程中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請您跟著我,咱們快到了。”
在走進了一條上方掛著一些廢棄船錨和船舵的街巷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些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微縮船體模型的小店。
巷子裏充斥著海腥味、木頭味、各種漆料混合在一起的奇異味道,常樂吸了一口,還挺上頭的。
“嘿,女士。”
有人招呼阿薇絲,而她隻是擺手。
她有自己的目標,在穿過一堆放在門口的木材和大桶的漆料後,她走進一家小店。
“嘿,賈克森。”
被喊到名字的店鋪老闆抬起頭來——他長著一張非常標準的海盜臉:絡腮鬍子,鬍子上留著些吃完飯沒打理的醬汁和油脂;滿臉橫肉,右邊的眼睛大概是瞎了的,自眼皮到臉龐留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嘿,阿薇絲。”
老闆熟練地打了聲招呼,唯一的那隻眼睛快速地轉動著,將常樂上上下下打量個仔仔細細。
“你的鬍子……”
“哦。”
男人摸了摸鬍子,認認真真地把那些醬汁和油脂全都揉進了胡須裏——或許這是一種來自於海上的特殊的胡須打理技巧,讓阿薇絲皺緊了眉頭。
“大人,賈克森是海雀騎士團的一員,後來因為受傷從騎士團中退出。”
“多虧了阿薇絲,否則我也沒法從這寸土寸金的帝國交易市場裏得到個攤位。”
男人咧咧嘴:“鄙人是賈克森·克裏德。先生?”
正在研究那些船體模型的常樂轉過身:“叫我常樂就好。”
“常……樂?”
賈克森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我需要一艘船,一艘大船。”
阿薇絲打斷了他的猜測:“一艘大到足夠載著人安全去往黑死風海中心地帶的船。”
“……你又要去?”
“你少管閑事。”
“那兒隻會叫人平白喪命。”
“維奧萊塔去過那兒,她還順利迴來了。”
“誰?”
“你少跟我裝傻。”
“嗬,維奧萊塔·‘風暴’·肖?”
賈克森咧嘴冷笑:“那個海盜?她現在人在哪兒呢?”
“賈克森!”
“阿薇絲,這麽多年了,差不多得了——我是說,你該為你自己生活了。”
“……”
小鳥騎士的眼睛冷了下來。
她朝前走了兩步,將拳頭放在了櫃台上:“輪不到你教訓我——我現在正為我自己生活呢,給我一艘船,現在。”
騎士冰冷的目光讓賈克森臉皮微微抽搐。
他的語氣軟了一些:“好吧,好吧……我確實有一艘船……”
“你很熟悉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