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抹記憶鑽進了他的指尖，被梅林藏在了他的藏品室裏。
常樂有些訝然地翻開了那本日記一樣的書本，哪怕時隔很久，裏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日記本的主人十分擅長寫一手華麗的花體字，打著圈圈的字型讓常樂閱讀起來十分困難。
誠然，他已經在這個神明係統的幫助下掌握了德卡雄比許多種文字，可即便是德卡雄比大陸的本地人——東蘭帝國的原住民，想要看懂這龍飛鳳舞一樣的字型同樣有些困難。
他仔細地收好了那本日記，連同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古老禁書一同交由阿薇絲收進了折疊空間。
卡蘿爾的手掌向上，自掌心泛起一陣淡粉色的法術光暈，那枚死去已久的龍蛋就這麽消失在了她的掌心。
“這些騎士石雕的法力波動越來越明顯了。”
奧蕾莉亞提醒道，她的目光在一隻水晶展示櫃上劃過，展示櫃裏陳列著一柄古劍，看上去並不具備什麽實際戰鬥用途——它的劍鋒甚至沒有開刃。
從上麵鑲嵌的各式寶石和華麗的外觀來看，這是一柄象征身份的女王佩劍。
奧蕾莉亞的目光從這柄佩劍上劃過，毫不留戀地看向常樂：“大人，或許我們該離開這兒了。”
沒有人反對。
那些來自於東蘭帝國鼎盛時期雕刻家們製作的騎士石雕，天知道裏麵注入了怎樣的魔法程式。
沒人會想要觸怒它們。
萬人迷先生看上去有些不捨，但他知道，現在這支隊伍裏，他的話派不上一點用場。
他隻是緊緊地盯著那些金銀珠寶和象牙雕刻品，恨不得把它們都烙印在自己的腦袋裏。
……
甬道裏已經沒有人了，就連阿克塞爾的屍體都被清了出去。
身後的銀色大門緩緩關閉，再次迴到之前對所有人關閉的狀態。
常樂心裏沉甸甸的。
【您在為他感到抱歉嗎？】
梅林看穿了他。
【您接受的教育讓您無法輕易承受剝奪生命的罪惡，您在畏懼您掌握的力量，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常樂有些惆悵：“雖然不是更直接刺激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或者那鮮血飛流直下三千尺——濺我臉上，沒那麽刺激，但是……這也是我第一次殺人。”
【明白，您需要一定的緩衝期。我將為您播放一些淨化音樂，或許它會起到一定效果。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滴答滴答滴——】
“口動播放呀？”
【神明的遊戲暫未拿下其相應版權。】
“那還是把嘴閉上吧，你的音樂品味沒有那麽好，聽多了還鬧心。”
【……】
“還是說點話吧，更鬧心了。”
【可以，他當時的速度和力量，他非常有可能摳爆您的喉嚨。】
“唔……這麽說倒是也沒錯，所以我決定過了今晚就不再想這件事兒。”
【我親愛的大人，您掌握的力量是您自身安全的來源，請不要諱莫如深，更不要厭惡和恐懼它。】
“我知道。”
常樂揉了揉太陽穴。
“大人？”
阿薇絲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此刻正和站在她腦袋上的啾啾一起關切地盯著他瞧。
“我沒事。”
常樂笑了笑。
走出長長的甬道，幾人一愣，上庭的入口處居然聚攏了一些士兵。
他們身著銀灰色、飾有複雜的藤蔓與兔子圖樣的輕甲，披風是深沉的墨綠色，一個個看上去漂亮極了。
藍蝴蝶小姐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是天性教會的人。”
常樂迴頭看向卡蘿爾，正從甬道中走出的卡蘿爾挺直了脊背，臉上的所有情緒迅速地被一種從容的、冷漠的神色取代。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些人的到來，步履沉穩地朝外走去。
那些兔子士兵們走過來，為首的那一位低下頭，為她披上了一件墨綠色的披風。
似乎那一瞬間，卡蘿爾身上的魅力又迴來了。
先前在冒險中流露出的那種時而嫵媚、時而好奇、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態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於高位的疏離與矜持。
她再次看向常樂等人時，眼神裏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她又是那個舉手投足間，能迷倒各大王公貴臣、教皇教宗的精靈小姐了。
常樂什麽也沒說。
他們已經完成了對彼此的承諾——他找迴了梅林，而卡蘿爾得到了那顆龍蛋。
現在，他們兩清了。
那名兔子士兵的頭頭轉過身來看向常樂等人，目光中帶著些許審視。
“……感謝各位的協助。”
卡蘿爾開口，她的語氣禮貌而客氣，帶著一種詭異的生疏。
“尤其是您，塞巴斯蒂安先生。”
“……你客氣了。”常樂麵無表情地迴答道：“各取所需罷了。”
“話是這麽說，教會誠謝諸位的協助，如果諸位之後途經天性教會的轄區，教會必會全力招待諸位。”
說完，卡蘿爾微微頷首，毫不留戀地朝外走去。
她的目標已經達成，自然沒有留在這兒的必要了。
而且，她似乎也並不想讓天性教會的士兵和常樂等人有過多接觸。
“謔。”
西裏爾嘟囔了一句：“不愧是‘傳說中的那位聖女’，用完人就把人往邊上一甩，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的埋怨沒能引來更多的附和，於是萬人迷先生在口袋裏搓了搓那枚從奧黛麗女王的墓穴中取出的戒指，盤算著該如何將這枚戒指和他的經曆利益最大化。
常樂對卡蘿爾的離去並不意外。
他轉過身，看向這座陵園的終點。
那裏豎立著一枚閃耀著金光的盾牌，那便是以自己武器為墓碑，向所有入侵者展示自己地位的征戰之王——菲尼克斯·懷特的埋骨地。
【您不進去看看嗎？】
梅林問道。
【他就在那兒。】
“看什麽？如果他是我……我去看我自己的屍骨？如果他不再是我了，去看一個陌生人的屍體有什麽意思？”
【您的心堅定如磐石，這很少見。】
梅林的語氣中帶著愉悅。
【大人，這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因為您——我是說菲尼克斯，真的往他的墓裏塞了很多陰損招兒。】
“比如？”
【他深刻地複刻了宮崎英高的腦迴路。】
“……早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