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包括常樂在內的許多人都一副“華強震驚.jpg”的模樣。
來到這個世界這段時間，常樂算是摸出了德卡雄比——至少是東大陸幾個國家百姓們的習慣。
口袋裏錢越少的說話越直接，而但凡是有點錢的，或是有點身份地位的，基本上就連罵人都得拐著彎子罵。
這兒的貴族罵人大部分都和梅林一樣，從不指著人鼻子說壞話。
隻會繞來繞去地陰陽怪氣，讓人聽了不好直接迴嗆，隻能生一肚子悶氣。
這便是“貴族們的語言藝術”。
但現在，這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大概是個“一等公民”，那柄法杖並不完全掛在他的腰上，而是隨著法力的波動而起伏——這兒所說的“一等公民”代指他祈求者的身份。
對於德卡雄比來說，即便是一般貴族，也沒法比這個身份更高貴了。
唯有那些站在了王權巔峰的權貴才能超越他們的身份。
這位“一等公民”沒有遵循他的身份——運用貴族的語言藝術與人交流，反倒像個潑皮無賴一樣，幹脆利落地削了阿克塞爾的麵子。
那位激進的法雷爾先生咬緊了牙根，下意識說道：“我是納撒尼爾先生的表侄，是法雷爾家族……”
嗯哼，常樂撇撇嘴。
人越缺少什麽就越急著證明什麽。
他下意識地辯解就說明瞭他的缺陷，所以至少在話語上的交鋒，這位法雷爾先生就先輸一局。
那名年輕人注意到了這點，於是，他滿意地露出一抹微笑。
“納撒尼爾從來沒承認過你是他權力的代行人，就像他從沒否認過我是他的親兒子一樣。”
“你簡直放肆！”阿克塞爾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法雷爾家族的名頭也是你能碰瓷的？！小小金橋，難道找不出一個有身份知禮節的發言人嗎？”
“差不多得了，不知身份的法雷爾先生。”
年輕人占足了便宜，於是擺擺手：“不論是作為金橋的成員，或是作為冒險者，你都無權阻止我穿過這條通道，戰神教會侵占了東蘭帝國的遺跡那麽多年還不知足嗎？如果真是這樣，當初又為什麽要假大方地開放這座地下城？”
他的聲音渾厚大方，引來了身邊其餘冒險者的目光。
於是接二連三的支援聲也響起。
“是啊，說開放又不開放，搞什麽？耍我們玩兒？”
“我看啊，戰神教會是想拿咱們這些冒險者的命當試驗品！”
“他們在這找了那麽多年什麽都沒找到，但開放之後就被那個懷特找到了寶藏——這不得給他們氣壞了！”
“嘴上說著大方，其實就是一群假仁假義的商人！”
阿克塞爾的臉陰得能擰出水來。
常樂卻咂巴出了不同的味兒來。
“有段時間沒見，戰神教會這麽拉垮了嗎？”
他怎麽記得之前玩遊戲的時候，戰神教會可是那種無人敢質疑的超級大教會？
當時納撒尼爾也有個侄子法雷爾，教會聯合軍的所有教士對他那叫一個畢恭畢敬，狠話都不敢在耳邊說一句的那種。
怎麽十年後拉成這樣了？
普通冒險者也敢當著法雷爾家族人的麵非議戰神教會了？
阿薇絲靠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十年前長樂城一戰後，納撒尼爾逐漸閉門不出，戰神阿瑞斯也鮮少降下神跡。”
“失去了一個鐵血的領導者後，教會權力向外轉移，腐敗滋生，戰神教會軍有些固守聖城，有些則朝著各地區的大主教聚攏。軍事武裝分散即削弱，加上老牌教會勢力衰弱，新生教會勢力崛起，人們對戰神教會也不再抱有從前的敬畏。”
納撒尼爾閉門不出……
常樂陷入思索。
他當時和阿瑞斯倒是打得有來有迴的，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是利用倪克斯的技能給阿瑞斯上了不少debuff，所以這些年阿瑞斯縮起來養傷消debuff也是正常。
但納撒尼爾是怎麽迴事？
【或許是阿瑞斯將其受到的某種debuff轉移到了納撒尼爾的身上。】
“還能這麽做？”
【這也是代行者的職責之一。】
梅林答道。
【代行了神明的權利，享受了眾生的膜拜，自然也要在必要時刻為他的權力來源承擔一些苦痛。】
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向前走了幾步。
在他的帶領下，本來滿肚子火氣準備離開的冒險者們也擠了上去。
他們或許打算直接衝擊阿克塞爾和他身後的雇傭兵們——反正那麽多人，阿克塞爾總不能直接對他們動手。
法雷爾雖然一向囂張跋扈，但總要顧著些戰神教會的顏麵。
冒險者們是這麽想的，但看著朝自己湧來的人群，阿克塞爾眯起眼睛，揮了揮手。
身後的盾衛們持盾上前，揮舞起兩張碩大的盾牌，狠狠地朝著人群砸了下來！
“要打起來了。”
阿薇絲緊鎖眉頭：“大人，請跟在我身後。”
西裏爾倒是來了興致：“怎麽會這樣？這個激進派什麽時候激進到這個地步了？卡蘿爾小姐，您知道些什麽嗎？”
“問我做什麽，我跟那位納撒尼爾可不熟！”卡蘿爾翻了個白眼：“不過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來——法雷爾家族一定在上三層發現了什麽，否則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天呐……”
她臉色一變：“我的蛋！他們的目標不會是我的蛋吧！”
前方傳來了受擊的聲音，兩塊盾牌砸在了人群裏，那名年輕人輕盈地向後躍去，而跟在他身邊的那些冒險者們就沒那麽幸運了。
那些衝在前麵的冒險者們想往後退，卻被身後的人群死死抵住，避之不及的情況下被那盾牌狠狠地砸中。
傳來的骨裂聲，也不知道是抵著盾牌的手發出的，還是幹脆被砸斷了胸骨。
“操！”
人群裏傳來了怒罵。
“跟他們幹了！”
有人吼道！
“這群王八犢子一定在裏麵發現了寶貝！”
“上啊！”
“敲碎他們的頭！”
一時間，前方人擠人臉貼臉，法術和戰士開大的技能攪和在了一起，更有源源不斷的冒險者從地下城其他的地方趕來。
而那位來自金橋的年輕人則快速後撤，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掉頭準備離開。
阿薇絲喊住了他。
“尼奧！”
年輕人轉過身，常樂這才發現自己見過這張臉。
尼奧·貝克特，母狼的二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