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蘿爾抖了一下。
這個動作的幅度並不大，但常樂還是捕捉到了。
“那可……真是遺憾啊。”
她緩緩地說道：“我還是蠻喜歡我這位叔叔的，喜歡他略帶著繭子的手掌拂過我胸膛時的觸感~”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一團飄在空中的霧，讓人捉摸不清她的真實想法。
“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好吧，這確實是件很遺憾的事。”
常樂搖了搖頭：“他被精靈們施以火刑——或許不用我解釋吧，對於精靈族來說那是最殘酷的刑罰，相傳那會焚毀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就此徹底死去。”
“嗬嗬，這種手段倒是挺適合他的。”
卡蘿爾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她似乎對這些事一點兒都不在意。
“看來你厭煩了這些事情，”常樂故意停了下來：“卡蘿爾，成為聖女之後，你再也沒迴過林境嗎？”
“……我為什麽要迴去？”
朱唇輕啟，帶著些許嘲諷：“難道我應該迴去嗎？”
“確實，那裏給你留下的恐怕隻有創傷了。”
“先生，你既然瞭解我，自然知道我是為什麽來到格林帝國的，以及我是怎麽來到格林帝國的。”
“您既然知道那些爛得冒泡的事兒，為什麽還要問這種話呢？我以為，但凡有一絲憐憫之心就會將這件事深深埋在心裏，看來先生，您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和善可親啊。”
卡蘿爾的指責是火辣辣的。
常樂搖了搖頭：“我以為你至少會為此感到短暫的身心舒暢，畢竟害你走到這一步的罪魁禍首已經死了。”
“如果他死在我手裏，我或許會讚上一聲‘死得其所’。”
“可他竟然悄無聲息地死了，這叫人怎麽咽得下這口氣呢？”
卡蘿爾的語氣依舊是輕飄飄的，隻是，從嘴角冒出的尖牙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還有一個人。”
常樂說道：“大概還有一個人。”
“嗯？”
“你的母親，羅莎·世界樹。”
“……”
卡蘿爾的目光終於落到了常樂臉上。
“哦？她竟然還活著嗎？”
“她不是首惡，加上她曾是精靈族的長老，所以沒有被處決，隻是永久被囚禁於維瑟瑞爾林境，精靈族聚居地的那座高塔之上，至死不得釋出。”
“真是可惜呀。”
卡蘿爾又說了一個可惜：“那樣一個將自己親生骨肉送出去換取利益的惡毒之人，竟然還能存活在這世上，真叫人覺得可惜啊。”
她攏了攏鬥篷，讓鬥篷的領口遮住了她僵硬的臉。
現在她知道，為什麽她的法術對常樂不起效果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知道她所有肮髒的過去，知道她心裏的窪地，知道她的痛苦與仇恨。
在知悉了她並不是美好與欲·望的象征體後，又怎麽會被她的魅惑術所迷倒呢？
常樂垂眸看她：“現在你能走了嗎？”
“您還沒自我介紹呢，先生，知道我那麽多的事兒，至少也讓我瞭解瞭解您吧？”
“常樂。”他說。
“這個名字可不算常見，常樂先生。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我沒空。”
“您在做什麽？”
“……”常樂壓了壓眉：“我在找東西。”
“某個地點？或是寶藏？或許您想聽聽看我的請求嗎？”
“嘶，沒完了是不是。”
常樂杵著權杖，有些不耐地看向她：“是你先躲在那石頭後麵嚇我的，我動手不過是自衛——現在咱倆理清了，為什麽還要纏著我？我不是那些你一句話就能勾走魂的男人。”
他不是沒事幹啊，妹妹！
他要去找那該死的梅林埋哪兒了啊！
卡蘿爾根本沒理他說什麽，攤開手掌，一張轉動著的金色卷軸浮現在她掌心。
“我要去找一顆蛋。”
“那你趕緊滾蛋。”
“那顆蛋埋在了懷特家族墓群的深處，和菲尼克斯最喜愛的孩子奧黛麗埋在了一起。”
“……自說自話嗎？”
“我得拿到那顆蛋。”
“然後？”
“我求求您了，先生。”
常樂：“？”
要不你威脅一下我呢？
你一威脅我，我一惱，再給你一棒子，讓你在這兒躺得瓷瓷實實的——事情就解決了。
你求我，這是要做什麽？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你這樣讓我怎麽把你撂倒？
“先生，你也覺得我很可憐吧？我年紀輕輕的就離開了家，被人騙到拍賣行那種鬼地方，七年，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麽過的嗎？好不容易成了聖女，結果隻是個工具人，要是不按照神明大人說的去做，後果……不堪設想。”
這下，卡蘿爾真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了。
“我一個人無論如何也走不到墓群裏去，但是我有地圖——是從那個叫西裏爾的家夥手裏套出的地圖，不說百分百精確吧，至少比抹黑走靠譜……”
地圖？
常樂心裏一動，對著卡蘿爾手裏的那金色卷軸招了招手。
“……誒？”
那捲軸毫不留戀女人掌心的溫度，朝著常樂飛了過去。
卡蘿爾臉色一變，這下，表情淒厲得更真實了。
這確實是一張簡易地圖。
隻不過跟遊戲裏的那種帶有標點的地圖不同，這玩意兒看上去有些抽象，不過好在標注出了六個返程點的坐標，和返程點比對了一下，常樂也能勉強確定他們所在的方位。
壞訊息是，他們距離懷特王朝的墓群不近。
好訊息是，墓群中赫然標注著‘梅林爵士’的墓地所處位置。
這麽說……他也得去一趟懷特家族的墓群。
說不定還能看到菲尼克斯的墓。
總是被灌輸‘他既是菲尼克斯’這一觀點，一想到現在真的要去看‘他自己’的墓穴時，心情還真有些古怪。
常樂將地圖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對上眼巴巴的卡蘿爾，他“嘖”了一聲。
搶了人的地圖，又把人扔在這兒……未免有些不道德。
沒轍。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