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果斷的出手是那些想要渾水摸魚、一睹聖女芳容——甚至進行些許肢體觸碰的冒險者們所沒有預料到的。
他們沒料到格林帝國的騎士會如此視生命如草芥,當第一名冒險者被刺穿胸膛的時候,鮮血染紅了那些被生死逼到發狂的冒險者們。
一場動亂如被點燃的棉花園一樣,轟轟烈烈地燒了起來。
蠢貨。
卡蘿爾想道。
馬車內,那張魅惑力十足的臉此刻徹底冷了下來。
很難想象,這樣的蠢貨竟然是塞巴斯蒂安的堂弟,雖然這個堂弟是在元帥發跡之後纔出生的,打小沒吃過苦頭。
他大可以厲聲嗬斥,將那些冒險者驅離,或者,由卡蘿爾出手。
對於這些智力不是很高的冒險者,他們大概率無法豁免卡蘿爾的魅惑法術,隻能聽著她的話調轉身子離開。
但不管是哪條路,昆汀都沒有選。
在貴族群中混跡了那麽久的人,居然如此漠視平民的性命,她隻能說上一句——塞巴斯蒂安看錯了人,馬紹爾也看錯了人。
“快走,”她輕聲對教會的士兵們下達了指令,於是由四名騎士開道,天性教會的馬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撞了出去。
“這女人……”
深陷冒險者們包圍的昆汀及格林帝國的騎士們滿頭大汗,隻得憤憤地看著矛盾之源揚長而去。
迷霧中暗藏危機。
那些遊蕩在遺跡裏的亡靈們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雕像的鎮壓,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它們成群結隊地離開了自己守衛的一方遺跡,開始在地下城裏亂竄。
而縱馬離開的天性教會車隊很快就引起了它們的注意。
這下,確實是有些麻煩了。
卡蘿爾並不擅長戰鬥。
她所擅長的是直麵人形生物,利用她超高的魅惑力短時間內催眠、攻擊那些會被神誌影響的存在。
而顯然,那些早已死去多時、僅憑借著本能遊蕩在廢墟裏的亡靈們並不屬於這一範疇。
教會的士兵們沉默地揮起武器,他們的實力大多數是三階,被強行提升到五階後,因為沒有更多的技能和法術儲備,他們所表現出來的也不過是武力和法力消耗更緩慢一些,法力儲存量更大。
除此之外,這些士兵並不是蜂擁圍上來的亡靈生物的對手。
他們沉默地為了聖女去死,一些人被拋下了,護衛著車隊的士兵越來越少。
卡蘿爾真的開始頭痛了。
她沒打算到這兒來喂亡靈,她隻想完成菲羅忒斯大人的指示——在東蘭帝國的廢墟中,找到或許還存在活力的古龍卵。
然後將那古龍卵置於自己體內,成為第一個誕下龍裔的人。
可眼下的情況,似乎並不允許她一路向內探索了。
冷漠的聖女叫停了馬車。
“你們接著向前,吸引亡靈的注意。”
她說:“我從這裏離開——如果我們都能活得下來,咱們教會再見吧。”
她的話是這樣的冷漠無情,但那些士兵們隻是用渴望和熱愛的目光看著她,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
聖女脫掉了身上厚重的長裙,披上一件鬥篷,輕巧地跳下了馬車。
一名亡靈嘶吼著朝她撲來,卻被一個士兵從身後死死地抱住了。
亡靈則迴頭一口狠狠地啃在了士兵的脖子上,兩人扭打在一起,而聖女,讓士兵們為她付出的聖女,則步履輕盈地朝著霧氣裏逃去了。
這些人會活下來嗎?
卡蘿爾不知道。
隻要她活下來就好。
他們愛她,愛她到願意為她去死。
畢竟,她是比那些士兵更有價值的存在。
卡蘿爾在霧氣中謹慎地行走。
她有些後悔了,她不該離開所有的士兵——那個昆汀雖然蠢了一些,但作為她的貼身護衛還是很不錯的。
她需要一個滿腦子都是她的家夥,而不該讓自己獨自行走在這樣的危險中。
咚!
卡蘿爾動了動耳朵。
她聽到了什麽聲音,像是鈍器擊打在骨頭上的聲音。
她攏了攏鬥篷,小心地向聲音傳來的位置走去。
如果是亡靈,她掉頭就走。
如果是人——或者類人生物,她便靠過去。
女人也好,男人也罷,總會沉溺在她的魅惑中的。
穿過霧氣,她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很幸運,那是個男人。
一個穿著看起來很講究的、背對著她的、正在掄著什麽東西將一隻骷髏亡靈錘出去的男人。
男人力氣挺大的,就是看起來那手和腿像是新長的一樣,配合起來不那麽默契。
他同樣獨自站在霧氣中,啊,卡蘿爾想:實在是太合適了。
一個臨時騎士,一個很快就會變成對她流口水的癡漢,並且甘願為她去死的男人。
卡蘿爾知道該怎樣吸引這樣的人的注意。
她刻意鬧出了一點小動靜——踩斷了幾根枯樹枝,發出一聲“啊”的嬌呼後,她裹著鬥篷蹲在原地,等待著獵物送上門來。
男人聽見了她故意鬧出的動靜。
意外的是,他沒有問“是誰”,這讓卡蘿爾準備的嬌呼沒了用處。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卡蘿爾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她讓自己盡可能地楚楚可人,純潔幹淨得像一朵雪地裏綻放的梅花。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和隊友走散了,親愛的勇士,可靠的冒險家,我能和你結伴同行嗎?我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的……
卡蘿爾正想著這些呢,突然聽到了一些破空聲。
是什麽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下一秒,那柄被男人用來錘亡靈的權杖就掄到了她麵前。
哦……
那是什麽意思?
是卯足了力氣要她的命嗎?
這是卡蘿爾暈厥過去之前腦袋裏的唯一想法。
……
壞了。
這下真的壞了。
常樂一臉闖大禍地看著仰麵躺倒在地上的女人,臉上的表情隻能用裂開來形容。
不是,你是人你躲在這兒幹嘛?
你是人嗎?!
你是人嗎!!!
你是——誒?
這張臉……
常樂蹲下身,用權杖的尖頭撥開了對方頭上的鬥篷。
這張臉……
他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