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和奧蕾莉亞之間,曾產生過一些“小摩擦”。
當年蓋烏斯的事情“解決”後,亞當斯確實已經做好了離開十三島嶼聯邦——將他的所有“孩子們”從奧蕾莉亞的國度撤走的準備。
但長樂城猝不及防的消失則拖延了這一決策,等到長樂城流浪在外的所有人迴到那片已經成為一片荒蕪之地的長樂城原址,望著連一磚一瓦都沒給他們留下的這座城市時,所有的謀定和計劃都成了一場空。
那些勾心鬥角的、設法算計的、暗中攻擊的,都成了無根之浮萍,不知道為了誰而產生的了。
亞當斯失去了他的信仰,失去了他從小到大的朋友。
在陷入了短暫的頹唐後,他覺得總該為這件事情找一個替罪羊。
於是,他延緩了將十三島嶼聯邦內所有“孩子們”撤走的舉動,決定讓他們繼續收集情報,查詢到底是誰給阿薇絲畫的空頭支票。
結果這一行為,觸怒了奧蕾莉亞。
臥榻之上怎容他人酣睡?
尤其是,亞當斯十分不客氣地——對不起,沒有客氣的必要——粗魯地將那些貴族家裏的情況翻了個底朝天。
當時,一堆的事情堆在奧蕾莉亞的書房裏正待處理,那些貴族們哭天搶地地闖進來,要奧蕾莉亞清理一下國內的“不法分子”——那些貴族老爺們自己拉不下這個臉,便指使了小婦人們過來,鬧得奧蕾莉亞火冒三丈。
這次後,奧蕾莉亞便利用權力,將坎特威爾城的“亞當斯的孩子們”清了出去。
兩人的仇怨就此結下。
亞當斯帶著孩子們和梅恩、克蘭鐸二人遠走格林帝國,專注在格林帝國發展。
夾在中間的阿薇絲十分無奈。
“您也不用勸我。”
亞當斯說道:“這種怨懟是兩三句話說不清的。”
十年過去還尚且年輕的男人如此說道:“我會管您一輩子——您想要什麽都可以說出來,但奧蕾莉亞……那是個被權力占據了心靈的女人,她忘記了自己的來路,忘記了長樂大人。”
阿薇絲無言以對。
和權力有關的摩擦是沒法輕易消除的。
於是奧蕾莉亞把羅斯利亞管理得再好也和亞當斯無關,而亞當斯無論將洛斐兄弟商會發展得如何繁榮,也隻在羅斯利亞的邊遠城市放置了一個辦事處。
而最讓亞當斯受不了的是,那個瘋女人奧蕾莉亞——居然在搞什麽新長樂教會!
簡直是胡鬧!
去拜一座沒有神明的神龕,這和祭奠何異?
亞當斯絕不接受長樂神死了,就像他絕不承認聖女已經故去一樣。
“我隻是做好我分內的事——我隻會做好我分內的事,然後,等著神、聖女和那座城市重歸大地。”
在他看來,利用長樂的名頭搞出一個虛假的教會出來,簡直是在消費長樂大人。
而現在,這個瘋女人奧蕾莉亞……居然還要搞出一個長樂大人?!
“我絕不允許……”
他站在窗邊,語氣陰惻惻的。
“這麽多年,她怕是忘記了她的權力是從誰的手裏拿來的了!”
“亞當斯……”
“我們能傾覆蓋烏斯的政權,就自然能傾覆她的!”
亞當斯咬著牙:“她怕是還不知道,她現在麵臨的危機——比蓋烏斯那個時候要更複雜一些!”
梅恩和克蘭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睛裏的擔憂。
“亞當斯。”
梅恩站了起來。
“他們既然出來了,自然有目的地。”
“……什麽?”
“我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他歎了口氣:“如果奧蕾莉亞——奧蕾莉亞真的想要做一些大逆不道之事,咱們再做打算也不遲。”
亞當斯背部僵直地在那裏站了一會兒。
“你就算對奧蕾莉亞心生懷疑,至少還有阿薇絲大人,她……你也信不過嗎?”
“我不是信不過她……我隻是擔心……在長年累月的失望後,阿薇絲大人也需要找一個情感的寄托……”
“亞當斯。”
“殺了他,梅恩,殺了他!”
年輕的紳士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吼道:“殺了那個膽敢自稱長樂的家夥!殺了他!”
梅恩戴上紳士禮帽,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房間。
屋子裏一靜。
大概過了幾分鍾,亞當斯輕吐出一口氣。
“讓我們來談談別的事吧,克蘭鐸。針對元帥夫人的引誘計劃……發展得如何呢?”
陰鬱的男人勾出一個笑容來:“異常順利。莫妮卡夫人對多年前小女兒的離世耿耿於懷,她已經和塞巴斯蒂安元帥做了近十年的表麵夫婦了,想要走進這位夫人的心裏——目前看來難度並不高。可是我有個問題,亞當斯。”
“你說。”
“如果真的掌握了這個國家,你要推舉誰做國王呢?”
“……”
亞當斯陷入了沉默。
克蘭鐸輕輕一笑:“相比起馬紹爾一世,奧蕾莉亞做得很好,不是嗎?”
亞當斯不想承認。
亞當斯不得不承認。
相比於如今強盛的那些國家的國王,奧蕾莉亞確實做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好。
可一個失去了它所信仰的神明的國家,就像是一個空心城。
即便做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見他不說話,克蘭鐸也不咄咄逼人。
“櫃子裏有煙,是梅恩藏的——大概是一盒好煙。”
說完這些,他轉身離去。
在克蘭鐸下到一樓迴身望向那個視窗的時候,看到了從視窗飄出來的煙霧。
“小心。”
一個背著大包的力工在他麵前險些摔倒,克蘭鐸連忙上前去扶了一把,灰塵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力工見他衣著富貴,連連道歉。
“和你沒什麽關係,是我自己要幫忙的。”
克蘭鐸搖了搖頭:“倒是你,實在是辛苦了。”
“賤民一個,不值得您惦記。”
力工畏畏縮縮地離開了。
陰鬱男人歎了口氣。
他的心裏有些不快活。
這不是他想要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