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城堡四處冒著青煙。
長樂教已經成功拿下了這裏的信仰,長樂大人也於穹頂之上將塞勒涅驅逐迴了神明搖籃。
近百萬人,一夜之間失去了信仰。
他們要頭疼好一陣子,每到夜晚便會頭疼加劇,直到他們舍棄自己原來的信仰,或者等待著新神降臨。
頭疼會加劇他們的悖信,到那個時候,留在他們胸腔裏的便不再是對舊神的緬懷,而從中誕生仇恨和厭惡來。
這是轉變信仰最好的時機,於是長樂教會的人一刻不歇地走上街頭去傳教。
即便,他們真的很想停下來掬一把淚。
為了那位躺在城堡裏的副團長大人。
……
羅南頹敗地坐在城堡的台階上,看著臉色灰敗悄無聲息的萊安,知道對方的生命已在昨夜徹底消散——他用力地抓了抓腦袋,不知道如何將這個訊息帶迴聖城。
夏莉女士是個非常熱情的人,他嚐過她精心烘焙的恰巴塔,雖然味道沒那麽好,但是心意是頂級。
他要怎麽把她兒子的屍體帶迴去呢?
那個可憐的婦人,曾經失去了她的丈夫,而後又在戰爭中失去了她的大兒子和一雙女兒。
現在獨身一人的她就指著這個小兒子活了,羅南要怎麽當這個惡人把壞訊息帶迴去呢?
萊安要和凱茜結婚了,這場婚禮已經籌備了大半,凱茜那個丫頭雖然不常來軍營,但每次來都會帶上一大堆她父親製作的香腸。
羅南吃過不少,所以他現在要怎麽把那丫頭的未婚夫戰死沙場的訊息帶迴去呢?
羅南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推門進來了,又悄悄地關上了門。
羅南抬起頭:“啊,是你。”
身材高大的山地人翻起眸子看了他一眼,沒吱聲,走到屍體旁邊,掏出一支燭台來。
“喂?布蕾卡?布蕾卡?!”
羅南喊她:“他還沒死到那種程度——沒法用他的油來做蠟燭!”
“……”
山地人費解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必要手段。”
她嗡聲嗡氣地說道:“保留靈魂之火的必要手段。”
“蛤?”羅南沒聽明白。
“他接受過神賜吧?”
“……是,萊安接受過神賜,還不止一次!”
“嗯……他的靈魂很強壯,沒有被大風吹散。”
燭台被點燃,尚未完全消散的靈魂之火晃動著被收進了燭台中。
“收好他的靈魂之火,他會在聖城蘇醒。”
山地人把那玩意兒丟給了羅南:“你可以拿著這個迴去見他們了,靈魂之火尚在,至於神明大人願不願意複活他,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
這是梅琳娜在整支隊伍出發前告訴布蕾卡的。
山地人看起來穩重如山,比起跳脫的萊安要靠譜得多。
作為得到過神賜的長樂教信徒,他們的生命對於長樂大人來說寶貴至極。
接受過神賜的靈魂比平常靈魂要強壯一些,這讓靈魂汲取燭台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收集亡者的靈魂帶迴萊金島,通過神明召喚的秘術讓亡者複生。
但這種話是不可以告知給所有信徒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還不能做到讓所有人都享受到‘死而複生’待遇的話,那麽這種事情倒不如一輩子不對外公佈。”
羅南聽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我懂了,我會保守好秘密的。”
戰士有些費解地抬了抬眉:“萊安是第一個嗎?我是說……這個安全嗎?呃,我不是質疑長樂大人的意思,隻是——”
“第一個被從池子裏喚醒的是格蕾塔·紮卡裏亞。聽說,過程很成功。”
“嘿,我聽過她的名字——我是說,我曾經聽過她的名字,她死在了一場突襲中不是嗎?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不瞭解。”
山地人誠懇地說道:“你也知道,我信仰長樂沒有多久。”
“好吧,好吧……”
羅南不再問了。
至少他現在有了些底氣,不用擔心沒臉迴去見夏莉女士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自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萊安。
……
從望遠鏡中目睹己方又一艘戰艦沉沒在汪洋中後,馬修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
那些戰艦不是他購置的,戰艦上的士兵也不是他培養的,他自然沒什麽心理負擔。
一邊的羅納德倒是頻頻地用眼光去掃他。
這些年輕的小夥子們本身隻算得上一名水手,是在他的貼心教導之下,才逐漸地從一名隻會開船的水手被培育成一名名縱橫大海的士兵。
損失一人,都是他羅納德·伯格的損失。
更別提開戰後的這段時間內,因為馬修並不精於——或者說並不在意海軍的折損,導致海軍損失慘重。
這讓他有些心焦。
“大人。”
他輕聲道:“眼下……咱們已沒法隻通過海軍牽製長樂軍了。”
“牽製?”
馬修揚了揚眉頭:“你未免把你的那些海軍太當一迴事兒了,連迪亞茲的人都打不過,又說什麽牽製長樂……迪亞茲的軍隊到哪兒了?”
“這段時間沒動過,不知道怎麽迴事,自從奧蕾莉亞起兵後,迪亞茲的軍隊就歇在了羅根山。您說,這兩人不會真的在私下達成了某種協議吧?”
“協議?你不瞭解奧蕾莉亞——當然,我也不怎麽瞭解。”
馬修臉上沒什麽表情:“世間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奧蕾莉亞是個需要仰仗別人力量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但自從她八歲那年被弗朗茨獻祭給海神——獻祭幾乎已經達成了,但憑著她自己的力量,一個八歲女孩的力量,硬生生從海神之眼遊了出來中斷了那次獻祭。”
他微微眯起眼睛:“自那以後我便知道,她想要的絕對不隻是已經握在了手裏的東西。”
“……”
“既然奧蕾莉亞已兵臨王都之下,我們也該幫那小國王一臂之力了。”
馬修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尼根。”
“老師。”
“告訴那幫怪物,到時間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