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7日 雨
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說 就成為了彼此的過客 沒想到我們之間的緣分居然這麽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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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風總是炙熱的,空氣中彷彿帶著濃濃的情緒意味。
蘇櫟正掬起冷水拍在發燙的臉頰上,指尖還沾著水珠,隔間外傳來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議論就鑽了進來。
“聽說了沒,好像要來人公司,是什麽已經出道過的。”
“真的假的?都出道過的人了,還來咱們這兒?”
“騙你幹嘛,我昨兒路過經紀人辦公室聽見的,說上麵專門挖過來的,大概率是直接塞進RE組合。” 議論的人的聲音更篤定些,“你想啊,RE馬上就是就有一係列的成團比賽,這時候來,八成就是這原因。”
蘇櫟僵在原地,攥著毛巾的手指漸漸收緊。鏡中映出的少年額發濕噠噠地貼在額角,練舞後的紅潮還沒褪去,此刻卻一點點被冷意浸透。
隔間外的兩人還在小聲議論
“聽說那人之前在就是這公司裏頭的人,後來公司之前的合夥人被帶走了,現在又被挖回來了,還小有名氣呢,來咱們這兒,不就是奔著那資源來的。”
“可不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議論聲也跟著消散在走廊盡頭。隔間外那番話像根細針,一下下刺進蘇櫟耳膜,昨天會議室裏的畫麵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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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說個事,公司這邊敲定了,會有一位新成員去和你們爭奪RE的出道位。”
17歲的少年們終究是忍不住氣
蘇櫟看到隊友於盛澤嘲諷似的勾了勾嘴角,“林大經紀人,要來的又是哪位金貴的少爺?合著我們淨成給他們少爺的鋪路石了唄。”
林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壓著聲音道:“於盛澤,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們也別鬧什麽小孩子脾氣,說到底這人你們也認識。”
“我們認識?”一個練習生瞬間來了精神,扒著桌子往前湊,“林哥,是大佬嗎?名氣大不大?”
“哇塞,不會是那種上過綜藝的吧?那咱們豈不是抱大腿了?”
林曉歎了口氣,翻到某一頁,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腔調:“好了,安靜。這位新成員的名字,你們應該也不陌生,他叫---䜣璽。”
兩個字像驚雷,瞬間劈散了滿室的嘈雜。
尤其是蘇櫟,他感覺自己呼吸都亂掉了,握著筆的手更是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撞進經紀人平靜的目光裏,又慌亂地移開。
怎麽會是他?
所有人都可以,為什麽偏偏是䜣璽?
下一秒,蘇櫟清晰地感覺到,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瞭然的,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畢竟早期公司的人都知道,蘇櫟和䜣璽是同期練習生。是一起擠在狹小的練歌房裏唱到嗓子沙啞的人,是蘇櫟手把手教他跳舞,兩人對著鏡子摳動作摳到淩晨的人,更是對著星空發誓,要一起出道、一起站上最大舞台的人。
可後來呢?
䜣璽一聲不吭地走了,斷了這裏的人所有的聯係。
成了蘇櫟心裏最不願觸碰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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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戛然而止。
蘇櫟扯著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拉開隔間門快步走出去。走廊裏飄著練習室特有的汗水味,混著山城的燥熱風,吹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剛拐進宿舍樓道,就聽見唐霖咋咋呼呼的聲音:“你這個臭小子給我站住!”
蘇櫟抬眼,就看見宿舍門大敞著。唐霖正追著一個小個子練習生滿屋子跑,那練習生是剛進公司的新人,懷裏抱著一包辣條,嘴裏還塞得鼓鼓囊囊的,跑得飛快。
“唐霖哥你不講武德!我就吃了一小口!”新人嗷嗷叫著,看見蘇櫟進來,眼睛一亮,直接撲過來躲在他身後,“蘇櫟哥救我!顧肆哥欺負人!”
唐霖氣喘籲籲地停下,指著那小個子,哭笑不得:“你看他!他都偷吃我三包辣條了!還搶!”
蘇櫟樂了,直接拉過那小朋友,悄悄地在耳邊說了什麽,小朋友連忙笑成朵花衝他道謝離開了。
“你講什麽了?”唐霖懷疑地看著蘇櫟嘴角的笑
“沒什麽,一個小秘密。”說著,蘇櫟走進宿舍。
顧肆靠在床頭,見他回來,挑眉把手裏的糖丟了過去:“剛去哪兒了?練舞練到失聯?”
“在洗手間待了會兒,冷靜下。”蘇櫟接住拋過來的糖,含進嘴裏,挑眉看向顧肆“又怎麽呢?我的大小姐~”
顧肆被他噎得翻了個白眼,伸手就去揪他後頸的衣服,“少貧!說正經的,剛林哥來宿舍轉了一圈,說新成員䜣璽明天就到,讓我們提前收拾收拾那空床位。”
蘇櫟含著糖的腮幫子僵了一下
“嘖,”蘇櫟故作輕鬆地嘖了一聲,把糖嚼得嘎吱響,“真來我們宿舍啊?林哥就不怕,我倆見麵先幹一架,再把宿舍掀了?”
顧肆怕蘇櫟狀態不對,他走過來拍了拍蘇櫟:“你沒事吧,不然我和顧肆想辦法給林哥找藉口,說我倆不樂意招待他。”
他,很明顯指的就是䜣璽
蘇櫟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的,再說都過去兩年了。”蘇櫟知道顧肆的好意,可是畢竟以後他遲早會去麵對䜣璽。終究都是沒必要的。
顧肆看蘇櫟麵色如常,也隻好作罷。
唐霖也湊過來,扒著蘇櫟的胳膊晃悠:“不是我說,你倆當年那黏糊勁兒,跟連體嬰似的,他要是敢在宿舍跟你甩臉子,我直接把他行李箱扔樓下!
蘇櫟沒好氣道:“停,你的腦補劇場可以散場了,我跟他現在就是陌生人,純的。”
“純陌生人?”唐霖挑眉,一臉不信,“當年是誰半夜爬起來陪人練舞?還非要擠一張床上裸睡。”
蘇櫟的臉瞬間爆紅,伸手捂唐霖的嘴:“你閉嘴吧!再胡說八道,我把你藏的零食全部給林哥舉報了!”
顧肆插入兩人拌嘴對蘇櫟說:“我瞅著於盛澤那小子指定要找事兒,他本來就覺得䜣璽是搶資源的,指不定明兒就給人甩臉子。”
“他愛鬧鬧,跟我沒關係。”蘇櫟聳聳肩,轉身爬上自己的床鋪,背對著兩人躺下。
話是這麽說,可後半夜,蘇櫟還是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像誰在耳邊低語。
為什麽?
當年我那麽求你,求你別走,求你再等等,等我們一起出道。
你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櫟摸出手機,解鎖螢幕。相簿裏還存著一張老照片,是十三歲的他和15歲的䜣璽,擠在練舞房的鏡子前,笑得一臉傻氣。照片下麵,是一條沒刪的簡訊,傳送時間是2013年6月10日。
隻有短短三個字。
對不起。
那時候的蘇櫟,攥著手機哭了一整晚,最後卻連一句質問都沒發出去。
他甚至憎恨過,憎恨䜣璽的不告而別,憎恨那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明明當初進公司的時候,他說的是——“我不是來交朋友的,我是來出道的。”
後來遇到䜣璽,才發現,原來交朋友這件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所有人都說,蘇櫟這人嘴硬心軟,對誰都淡淡的,唯獨對䜣璽,好得沒話說。甚至當時有句話,說蘇櫟對人好從來不一碗水端平,就是潑到䜣璽一個人身上。
偏愛得讓所有人有目共睹
練舞累了,蘇櫟會偷偷給䜣璽帶草莓味的牛奶;䜣璽唱歌跑調,他陪著練到嗓子沙啞;就連䜣璽失眠,他都能忍著睏意,陪他在走廊坐到天亮。
他以為,他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弟。
結果呢?
他沒留住䜣璽,䜣璽也沒選擇他。
蘇櫟翻了個身,盯著對麵那張鋪著防塵布的空床,黑暗裏,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明天。
䜣璽就要來了。
那又怎樣?
蘇櫟閉上眼睛,把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兩年了。
他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叮——”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顧肆發來的訊息:【睡了沒?我剛翻到你倆以前的合照,䜣璽那時候居然還紮著小辮子,好傻啊哈哈哈哈!】
蘇櫟盯著那張模糊的合照,指尖懸在螢幕上,半天沒動。
窗外的風,好像更熱了。
隔壁床的唐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辣條……我的辣條……”
蘇櫟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笑。